她這番話,是對陳琪珙的有力支持!

尤其是點出“打破瓶頸”,將孫偉的掛職交流定位得更高!

魏榕的目光並未在陳琪珙身上停留太久,隨即轉向了劉明迪。

“明迪同誌,”魏榕的聲音平緩,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溫和?

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卻十分專註,“假如你一個指揮官。”

“在帶兵打仗的時候,你是願意用一個剛從軍校畢業、理論一流但毫無實戰經驗的中尉,去指揮一場關鍵的小規模突擊戰鬥,還是願意用一個在連隊摸爬滾打十幾年,經驗豐富、熟悉兵情地形士氣的老班長?”

這問題來得極其突然!

與當前討論的乾部交流似乎毫無關聯,卻又莫名地切中了“實踐能力”與“理論背景”的關鍵矛盾點!

劉明迪明顯被魏榕突如其來的提問弄懵了。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先是浮現出純粹的困惑,隨即眉頭猛地一擰,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聲音洪亮帶著爽利和不容置疑的底氣:“這還用問?魏書記!打仗可不是念書!”

“那是要玩命、要完成任務的!”

“軍校畢業的知識固然重要,但那都得學!”

“紙上談兵誰不會?”

“關鍵時候敢上、能上、能打勝仗的,還得是刀山火海蹚出來的老兵!”

“你說那個突擊任務?”

“我肯定讓老班長帶隊!”

“他經驗足,地形熟,知道怎麼避開火力,怎麼組織隊形,關鍵時候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底下兵就懂怎麼配合!”

“新畢業的?讓他跟著見習!槍林彈雨裡滾幾回,活下來學出來的才是真本事!”

“不然?理論再好,敵人槍子兒可不認那個!”

他一口氣說完,甚至帶著點激動,顯然魏榕的問題戳中了他最熟悉的用人邏輯。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會場短暫沉寂!

是魏榕!

她的手掌不知何時重重拍在楠木會議桌上!

這突如其來的響聲,如同平地驚雷!

驚愕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魏榕身上!

隻見魏榕的臉上已不複之前的平靜和深沉。

那是一種混合了痛心、決絕甚至一絲凜冽寒意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刺刀,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臉色微微發白的張超森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冰河開裂,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沉重力量:“聽清楚了嗎,同誌們?”

魏榕的聲音冰寒刺骨,每個字都砸在幾人心頭,“劉書記的話,很直白,很簡單,但道理,很深!很透!!”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張超森:“文憑是基礎,冇錯!”

“年輕化是方向,更冇錯!”

“但人才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是那幾張紙?”

“還是關鍵時刻,能頂得上、扛得住、打得贏的真本事?!是能把事情辦成、辦好、辦出實效的能力?!”

“是能把老百姓愁眉苦臉換成笑逐顏開的硬功夫?!”

魏榕的聲音陡然拔高,“是讓一個能把青山鄉低產油茶林改造成致富林的‘老班長’繼續‘蹚火海’,卻永遠得不到‘更高平臺的學習熔煉’,更彆說帶隊攻堅更大的難題?”

“還是讓他永遠停留在青山鄉‘老班長’的層級上?!”

“讓那些所謂的本科碩士們,先頂上去‘見習’,等著他摸索經驗?!”

“孫偉同誌的問題,沙匡力同誌的問題……隻是個體現象嗎?”

魏榕的聲音裡充滿了痛心和審視,“不!這是一個信號!”

“一個我們乾部工作中,思想嚴重僵化、導向嚴重偏離、標準嚴重固化的危險信號!”

“我們口口聲聲講識人用人,講擔當作為,講振興發展!結果呢?”

“我們的眼裡,到底看的是材料檔案上的條條框框,還是活生生的人!”

“還是能為人民做事、把事情做成做好的真本事?”

“今天在座的,除了陳部長,其他人,”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劃過吳傑新田、劉明迪,最終落在張超森臉上,“包括我!”

“都有一個共同的、根深蒂固的頑疾!”

她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對麵臉色難看的張超森、沉穩如山的組織部長陳琪珺,以及另外兩位眉頭微鎖的縣委常委。

那股彌漫在安靜背後的氣息,連記錄員白薇的鋼筆尖懸在紙頁上方,都忘了落下第一滴墨。

魏榕的聲音不高,吐字卻異常清晰,像帶著冰碴子,一個字一個字砸進凝滯的空氣中,“——識人不明!思路不清!標準混亂!”

最後一個詞,她刻意加重拖長,“——畏!首!畏!尾!”

話音落下,回音兀自在每個人耳邊嗡嗡作響。

空氣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好幾度。

張超森的臉在一瞬間褪儘了血色,隨即湧上病態的潮紅,如同驟然挨了一記響亮耳光。

魏榕明裡說大家,實質矛頭是對著自己的。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想開口辯解,卻發現聲帶如同鏽死一般。

那四頂“帽子”——識人不明、思路不清、標準混亂、畏首畏尾——表麵上像一盆水潑向了所有人,但滾燙的水珠,偏偏隻濺燙了他自己。

魏榕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直刺向他心底最虛弱的角落。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軟肉裡,試圖用尖銳的痛楚壓住翻騰的羞憤。

坐在他斜對麵的陳琪珙,仿佛對這電閃雷鳴的一幕毫無所覺。

隻是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份最終版的名單上。

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文件夾硬朗的邊角,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張超森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張混合著憤怒和狼狽的臉上,不甘如同實質的火焰在灼燒。

硬頂?

他瞬間否決了這個念頭。

魏榕是縣委書記,這頂大義凜然的大旗不容撼動。

她冇指名道姓,就是故意留著這個回旋的餘地,讓他有苦說不出。

此路不通!

他腦子裡那根飛速轉動的弦猛地繃緊,近乎瘋狂地絞出一絲彆樣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