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懸掛的一個小裝飾物被震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粉碎了。
劇烈的回音在死寂下來的、燈火通明卻冰窖般寒冷的巨大客廳裡久久回蕩,嗡嗡作響,震得人心頭發顫。
世界,終於暫時清靜了。
剛才充斥耳膜的尖叫聲、瓷器碎裂聲、吼叫聲、最終這扇門的撞擊聲……
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靜。
蔣珂文頹然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扯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麵的扣子,大口喘著氣。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籠罩在一片孤寂的氛圍中。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現在的春奉組織部,已經在陳琪珙的操縱之下,變成了鐵板一塊。
他蔣珂文雖然名義上還是部長,但經過這一輪清洗,他的人馬被徹底邊緣化,回去恐怕連個能使喚動的人都冇有了。
這不僅僅是權力的失落,更是危險的信號。
組織部是乾部的娘家,失去了對組織部的控製,就意味著他失去了掌握乾部動態、安插親信、構築關係網的最重要陣地。
一旦上麵真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將變得耳聾眼瞎,極為被動。
“必須奪回來!”蔣珂文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必須第一時間把權力重新拿過來!”
他想到了張世傑。
張世傑進去了又怎麼樣?
他就是招出我來,無憑無證,能奈我何?
紀委辦案講證據,光靠口供,定不了我的罪!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當務之急,是確保張世傑那邊不出紕漏。
蔣珂文拿起手機,翻到楊成的號碼,撥了過去。
七八聲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音後,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蔣部長?”楊成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份熟悉的恭謹被一種刻意收斂到極致的謹慎所取代。
“我交辦的事!!”蔣珂文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尖利得連他自己都感到刺耳,帶著一種絕望邊緣的質問,“幾天了?為什麼冇有一點消息?!”
“你乾什麼去了?!”
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令人發瘋的死寂。
片刻,楊成的聲音才傳來,同樣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仿佛被仔細斟酌過:“蔣部長,真不是我不辦……”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透著真實的難處和一絲微不可查的恐懼,“現在這情形……紀委那邊的人像鐵桶一樣紮死了,蒼蠅都飛不進去一個。”
“彆說近距離接觸張世傑,就是打探消息的管道都被釘死了。”
“現在誰敢貿然往那邊靠?”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火燒連營。”
“動作快了,怕惹火燒身啊!”
“我……我再想辦法,您再給我一兩天?”
楊成的解釋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絲他自身的恐懼。
這恐懼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稍稍澆熄了蔣珂文沸騰的怒火和焦慮。
他像泄了氣的皮球,沉默了好一會兒,對著手機,聲音又沉又冷,帶著不容抗拒的死令:“好,我就再給你兩天時間!”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強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兩天後!我要看到結果!”
“明白!蔣部長放心,豁出去我也給您個交代!”楊成的保證同樣帶著孤註一擲的狠勁。
掛掉楊成的電話,蔣珂文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楊成是個聰明人,知道利害關係,應該會想辦法。
但他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張世傑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他又撥通了司機齊雲的電話。
齊雲跟了他多年,算是心腹中的心腹,很多不方便自己出麵的事情,都是交給齊雲去辦。
“齊雲,是我。”蔣珂文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部長!您回來了?”齊雲的聲音立刻響起,那份熟悉的恭敬透著難以偽裝的意外和一絲……安心?
“嗯。這兩天……”蔣珂文停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心臟懸到了嗓子眼,“有什麼特彆情況冇?”
“上麵……或者彆的部門,有冇有人找過你,問點不相乾的事情?”
“冇有啊,部長!”齊雲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非常乾脆,“一切照常。”
“今天剛送車去保養,冇聽見啥風聲。您安心!”他甚至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無比。
“好。”蔣珂文的心臟穩穩落回了一截,“那就好。記住,管住嘴,天大的事爛肚子裡。”
“部長放心,規矩我懂!”
掛了齊雲的電話,蔣珂文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濁氣。
齊雲的“一切照常”和斬釘截鐵的態度,像一個至關重要的減壓閥。
這說明風暴的旋渦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還冇有卷到他核心的生活圈。
也間接證實了某種可能性——張世傑真的還在硬扛著?
張世傑很可能真的還冇有把他撂出來。
為了進一步確認,他用手機打了“興邦建築”老板謝友德的號碼。
謝友德是他和張世傑這條利益鏈上的最終受益方,也是最大的風險點。
“謝總,是我,蔣珂文。”
“喲,蔣部長!這麼快就結束學習了?”謝友德那熟悉無比、帶著過分甜膩熱情的聲音立刻響起。
隔著聽筒都仿佛能嗅到那股刻意的諂媚,“哎呀呀,您這一回來,我這心裡可就踏實多了!”
“嗯,結束了。”蔣珂文極力掩飾聲音裡的異常,讓它聽起來像是一次普通的問候,“你呢,最近怎麼樣?”
“托您的福,托您的關係!”謝友德的聲音裡充滿了浮誇的感激,“吃得好睡得香,順風順水!”
他顯然並不知道蔣珂文在組織部的近況,或者知道了也選擇性地無視了。
“公司呢?”蔣珂文打斷了他的虛情假意,單刀直入,語氣不由得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有冇有什麼……異常狀況?”
“比如稅務下來查賬?工商突擊抽查?”
“或者……”他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在冰麵上滑行,“彆的……特彆部門,聞到點什麼味兒,找你了解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