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珂文的失勢,豈止是砍掉一根手臂那麼簡單?”

“這分明是動了他張超森權力根基的根本利益!”

“您覺得,張超森這棵盤踞了半輩子的老樹,和他身旁雖被挪開、但爪牙仍在、恨意未消的蔣珂文,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心甘情願地坐視陳琪珙同誌順利接權?”

“坐視陳琪珙同誌揮舞著組織人事這把最鋒利的刀,按照您的意誌,一刀刀切割掉他們苦心經營多年、早已血肉相連的利益鏈與人脈網?”

“坐視他們的勢力被連根拔起,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春奉官場的塵埃裡?”

江昭陽猛地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昭陽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蔣珂文及張超森會處心積慮地想辦法對付陳琪珙。”

“明的,暗的,合法的,擦邊的……”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魏書記,”江昭陽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懇切,或者說是一種麵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無力感的急切,“人無完人,金無足赤!”

“陳琪珙同誌能力再強,作風再硬朗,但那又怎樣?”

“他是人,不是機器!不是神仙!”

“他能做到麵麵俱到,每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每一個決策都完美無瑕?”

“在這麼大一個春奉縣,在這麼複雜的人事環境和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下,他能確保自己毫無破綻?一個紕漏都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那呼出的氣息似乎都帶著霜寒:

“蔣珂文一夥他們會串聯!像蟄伏的毒蛇,悄然收攏所有可用、甚至曾經敵對的勢力——隻要能撼動陳琪珙的位置!”

“他們會糾集起所有對現狀不滿的人,所有在調整中失意的人,所有被陳部長整頓過、觸動過利益的人!”

“形成一個雖不一定穩固、但在特定目標下暫時團結的‘倒陳同盟’!”

江昭陽猛地伸出食指,用力戳向空中虛無的點:“然後——攻其一點!不及其餘!”

“無限放大!哪怕是工作中一個極微小、甚至原本在情理之中的疏漏,在‘有心人’的組織下,放大十倍!百倍!”

“貼上各種聳人聽聞的標簽!”

“讓它從微不足道的‘小紕漏’,瞬間發酵成性質惡劣的‘重大過錯’,甚至上升到‘瀆職’‘亂作為’的高度!”

他停頓了一下,留給魏榕思考的空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屆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陳部長就算渾身是嘴,恐怕也是難以招架的!”

魏榕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敲擊桌麵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試圖穩定局麵的沉穩:“有我在,就冇事。”

這句話像是在說服江昭陽,也像是在給自己增加信心。

以她縣委書記的身份,在東山縣這一畝三分地上,確實有能力護住她想護的人。

然而,江昭陽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顯然並不認同這份樂觀:“在縣裡層麵,這點,我相信您有能力斡旋,能壓得下去!”

“他們或許暫時掀不起決定性的風浪,可也絕不能小覷!”

“他們的能量不容小覷!”

“再說,他們的目的,恐怕根本不止於縣裡!”

他拋出了最關鍵、也最致命的一擊:“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要讓市裡、省裡的領導能‘聽到’、‘知道’某些對陳琪珙同誌不利的‘情況’!”

“他們會動用自己的渠道!”

江昭陽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審判,描繪著即將到來的可怕場景,“他們會像輸送毒素的血管一樣,隱秘而高效地向上遞話!”

“添油加醋、歪曲事實、捕風捉影!”

“說陳琪珙同誌‘根基不穩’、‘能力存疑’、‘急於求成導致矛盾激化’……”

“他們會選擇最恰當的時機,用看似最‘合規’的方式——匿名舉報!實名投訴!”

“甚至通過某些他們親近的、也足夠影響上級的老領導、老同誌,‘憂心忡忡’地反映春奉縣委組織部現在存在‘班子不團結’、‘工作方向有重大偏差’、‘某些領導乾部做法激進脫離實際’……”

“一旦他們的聲音被刻意製造得足夠大、足夠‘懇切’、足夠‘合情合理’,一旦引起了市委主要領導,甚至是省委組織部、省紀委某些位高權重者的關註……”

“哪怕僅僅是引起一絲微小的疑慮!當這絲疑慮伴隨著那些真假莫辨的‘材料’送達他們的案頭……魏書記!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到那時!眾目睽睽之下!輿論洶洶!來自上級的壓力如同泰山壓頂!”

“魏書記!您——還——能——確——保——護——得——住——陳——琪——珙——同誌——周——全——嗎——?!”

“能嗎?”

最後這一問,不是疑惑,不是求證,而是雷霆萬鈞的當頭棒喝!

“轟隆——!”

魏榕端著茶杯的手,如同被無形電流擊中,猛地劇烈晃動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瞬間從杯沿潑濺而出,滾燙的液體帶著灼人的溫度,精準地灑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嘶——”一股尖銳的刺痛感襲來,遠比任何語言的刺激都更為直接地刺穿了她的神經。

她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幾滴澄澈的茶湯沿著指縫蜿蜒流下,像是權力傾軋下無法控製的裂痕。

是呀!

這個詞如同冰錐,狠狠鑿開了魏榕最後一絲僥幸心理的堅冰。

江昭陽冇有危言聳聽!

他描述的這條路,對於張超森和蔣珂文而言,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是他們精心策劃、最為致命的反殺之路!

他們鐵了心要魚死網破,哪裡還會顧及什麼組織程序、一縣穩定?

是呀!這一點他們肯定能做得出!

而且極有可能正在做!

蔣珂文在組織係統多年,人脈關係通達省市,張超森更是在市裡有郭凡塵副書記這樣的硬靠山。

他們若鐵了心要魚死網破,完全有能力繞過縣級層麵,直接將“材料”捅上去。

繞過縣這一級,直接將“黑料”編織、加工、升級,精準投送到市裡、省裡那些足以決定陳琪珙命運的關鍵人物的案頭——這就是他們蓄謀已久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