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能演得天衣無縫。”

“可你那每一句話背後的鋒芒,給我對準了!”

“要精準!要狠辣!像淬了砒霜的銀針,紮進穴位要準,下手要毒!”

張超森的話語像是淬毒的匕首,刀尖貼著一層薄薄的蜜,每一字都在傳遞致命的冷意,“讓他陳琪珙在臺上當場出醜!”

“要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把他那張臉踩進泥裡!”

“讓他坐立不安,臉色煞白,冷汗像流水一樣淌下來!”

“要在那一刻剝開他的畫皮,讓所有人都看清,那個被魏書記扶上來,自以為是的蠢貨。”

“到底是個什麼經不住事的空心草包!”

張超森的呼吸越發急促,話語裡那種刻意營造出的冰冷算計被一種暴烈沸騰的欲望徹底撕開,某種陳年沉渣被劇烈攪動翻湧上來:“痛打!記住,一定要給我死死按著打!”

“痛打落水狗!”

“絕不能給他半點翻身喘氣的機會!”

“懂嗎?事情不怕大,越大越好!”

“這火隻有燒得夠猛烈,濃煙蔽日,局麵越是一團糟,渾水裡摸魚的時機才真正到了!”

“我們才有機會!”

他幾乎是切齒,從胸腔深處擠壓出最後的圖謀,帶著地域的狹隘、派係的霸蠻、以及一種原始貪婪的占有欲:“讓所有眼睛都看明白,他陳琪珙,不堪大用!”

“更是讓魏榕,她想暗中撐腰是不是?”

“讓她有苦倒不出來!”

“打掉牙隻能默默和血往肚裡咽!”

說到這裡,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句最終的目標,帶著濃厚的地域派係色彩和強烈的占有欲:“春奉縣,終究是我們奉奉人的地盤!”

“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更輪不到她四處來安插親信,搶奪果實!明白嗎?!”

“想搶奪我們碗裡熬熟的肉羹湯,做夢!”

“明——白——嗎——?!”

這最後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奮力擲進一堆乾柴,“轟”地一聲,徹底點燃了蔣珂文心底積壓的一切——對權力的饑渴,對“外人”的輕蔑。

“知道!”蔣珂文對著話筒回應。

字句簡短到近乎窒息,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孤註一擲的狠戾和毀滅前的寂靜。

滴——!

忙音響起,突兀而尖銳。

通話結束。

蔣珂文緩緩放下話筒,手心裡因為興奮和緊張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明天,這個會場,就是他為陳琪珙精心準備的審判臺。

而他,將從看似退讓的陰影中走出,給予致命一擊。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那山呼海嘯般的質疑聲,看到了陳琪珙蒼白失措的臉,以及更高層領導眼中失望的神情。

所有的鋪墊都已就位,所有的伏筆都已埋下。

翌日,縣委組織部正風肅紀教育整頓階段性總結大會,就在部內最大的那間會議室裡如期召開。

時間是上午九點整,但八點三刻剛過,會場便已濟濟一堂。

深色的窗簾半掩著,隻留下室內頂燈蒼白的光線,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與會者的臉上,映照出各種複雜的神情——有嚴肅,有忐忑,有心不在焉,也有深藏於眼底的觀望。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茶水和印刷材料混合的氣味,偶爾響起幾聲壓抑的輕咳,或是翻閱文件的沙沙聲,更襯得會場氣氛肅穆。

確實如會議簽到表所示,除了那一兩個因公外出、有完備請假手續的人員,組織部上上下下,從主要領導到普通科員,能來的全都到了。

冇人敢在這種敏感時期,在這種性質的會議上缺席。

主席臺後方懸掛著鮮豔的黨旗,旗幟前方,是一排鋪著深綠色桌布的長條桌。

部裡的幾位領導依次就座。

主持會議的是陳琪珙,他坐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麵前放著厚厚一疊講話稿,臉色沉靜,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九點整,陳琪珙輕輕敲了敲話筒,清了清嗓子,那略帶沙啞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在會場裡回蕩起來,標誌著會議正式開始。

他照例先是一套開場白,無非是強調此次教育整頓的重要性、緊迫性,感謝同誌們在前期階段的努力與配合之類的官樣文章。

他的語速平穩,用詞嚴謹,符合他一貫給外界留下的沉穩印象。

大約十分鐘後,陳琪珙的話語漸漸轉入了正題,會場的氣氛也隨之更加緊繃起來。

“同誌們,”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沉痛而又嚴厲的調子,“這次我們按照縣委縣政府的統一部署和要求,集中時間、集中精力,開展這場正風肅紀教育整頓。”

“其直接原因,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是因為我們身邊,我們熟悉的隊伍裡,出了林維泉腐敗大案!”

“觸目驚心啊,同誌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似乎在審視每一張麵孔的反應。

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林維泉,”陳琪珙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身為國家公職人員,科級乾部,卻利欲熏心,膽大包天!”

“竟然夥同他人,精心策劃,企圖侵吞巨額國有資產,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給國家財產造成難以挽回的巨大損失!”

他的手掌重重地在桌麵上拍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讓臺下不少人心中一跳。

“這還不算,”陳琪珙繼續揭露著瘡疤,語氣愈發沉痛,“辦案人員在他情婦的住所內,搜出了他曆年受賄積聚的贓款,初步統計就高達一兩千萬之多!”

“一兩千萬啊!”

“同誌們,一個科級乾部,手握的權力是人民賦予的,是黨信任的,他竟然如此貪婪,如此肆無忌憚!”

“這不得不讓我們每一個人警醒,讓我們每一個人深省!”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黨給了你權力,是讓你為人民服務,是讓你用來乾事創業的!”

“難道是讓你用來以權謀私,用來中飽私囊的嗎?!”

會場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陳琪珙引經據典,“連封建社會,都尚且流傳著‘清廉潔如水’的官箴,都有海瑞、包拯那樣的清官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