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護?

一個連關鍵環節都冇能登場展現價值的競爭者,此刻就像一個突兀闖入、卻完全找不到戲份的醜角,顯得那樣多餘、那樣可笑。

“力推方明護,取代陳琪珙”?

這個曾讓他躊躇滿誌的最終目標,此刻變成了一個燙手的嘲諷,一張巨大的諷刺畫。

此情此景,彆說在會議上製造混亂後強行推動方明護上位的計劃泡湯。

就算他此刻站出來為方明護搖旗呐喊,也隻會惹來無數驚疑、嘲弄、甚至厭惡的目光——在這個蔣珂文突然被查的當口,任何對組織部人事的“額外”乾涉,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那麼欲蓋彌彰!

“難,難於上青天!”張超森心中無聲地咆哮,幾乎要迸出血來。

那麼,誰在塵埃落定後是真正的贏家?

陳琪珙。

答案如同一柄淬著冰碴的利刃,無比清晰地刺穿了他紛亂的思緒。

陳琪珙毫發無傷,他的位置不僅穩如泰山,而且因為“蔣案”的突發,反而在某種邏輯下得到了無形的強化——一個不牽扯風波的核心乾部,正是維持大局穩定所需要的。

一股冰寒徹骨的寒意,順著張超森的脊椎悄然爬升,最終轟然凍結了他全部的思維漩渦。

是魏榕?一定是她!

魏榕!

這個名字像一塊巨大的陰影沉甸甸地壓下。

那個總帶著一抹溫和淺笑的女人……

他從來隻視之為一個關係通達、有靠山的女性乾部而已。

他從未真正將這個“女流之輩”放在與自己平等博弈的天平上。

她更像是陳琪珙背後某種抽象的背景板,一種靠山資源的存在。

然而此刻,這個被忽視的名字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張超森所有的輕視!

是她洞察了他們這個環環相扣、堪稱精妙的計劃?

是她看穿了蔣珂文是那枚隱藏的棋子?

是她推動了市紀委在這個致命的時刻精準出手,一招封喉?

一個念頭帶著近乎蠻橫的力量在張超森沸騰的腦海中炸開:隻有這個解釋!

隻有魏榕有這個動機!

也隻有她,才有能力在這個層級直接撬動市紀委這把最鋒利的利刃!

否則,這時間點拿捏得也太巧了!太致命了!

越野車在通往縣城的公路上狂飆,輪胎撕咬著冰冷的瀝青,引擎的咆哮蓋不住張超森胸腔裡無聲的、瀕臨爆炸的轟鳴。

那條冰冷的信息——“市紀委帶走了蔣。”——像無形的絞索,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嚨。

恐慌與震怒如兩股對衝的岩漿在體內沸騰衝撞,幾乎要炸裂他強行維持的鎮定外殼。

他反複咀嚼著字裡行間的信息。

會場帶走。

冇有任何具體指向,但“帶走”這個動詞本身就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和不祥的審判意味。

陳琪珙毫發無傷——至少表麵如此。

這局麵就像他最擔心的那個噩夢,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搬到了現實。

巧合?

若說巧合能精密如斯,他不如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唯一的指向,隻可能是那個女人。

魏榕。

那個名字在他舌尖再次滾過,如同吞咽下一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混合著極度的忌憚和荒謬的被羞辱感的灼熱在胃裡翻攪。

在此之前,魏榕在他的政治認知版圖中,始終隻是一個符號。

一個年輕、背景深厚、靠山強硬的女乾部。

他對她,甚至帶有一絲隱藏頗深的輕視——“女流之輩”。

她那些被傳聞鍍上金邊的“手腕”,在張超森看來,不過是大樹底下好乘涼,是背景加持下理所當然的順風順水。

無非是善於經營關係,審時度勢。

他甚至私下嘲弄過她那所謂的“溫和謙遜”——不過是包裹在權勢外殼下的裝飾品罷了,就像鍍金的假牙,虛有其表。

然而此刻,這精心構築的認知在現實麵前轟然崩塌。

他的計劃,如同一個巨大而精密的沙盤,包含了無數微妙的齒輪和彼此咬合的鏈條……每一步都被他推演過,自信天衣無縫。

可這一切,在那條短信抵達的瞬間,土崩瓦解。

那隻幕後翻雲覆雨的手,仿佛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嘲弄,隻輕輕一撥,便將他苦心經營的棋盤掀了個底朝天。

對方根本不需要等到他在會場引爆所謂的“炸彈”!

對方的反擊超越了棋盤的範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碾壓式的冷酷精準。

這已經不是權力場中按部就班的博弈,而是……被降維打擊。

一種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皮,讓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引以為傲的謀算,在對方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城堡。

這哪裡還是“女流之輩”?這分明是隱匿於平靜水麵下的巨鱷!一個他從未真正窺清其真麵目的龐然大物!

張超森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仿佛有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緩緩收緊。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在腦海中瘋狂滋長——那意味著自己的底牌,很可能早已攤開在對方的棋局之上,如同透明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這太可怕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如果這些都被洞悉,那自己豈不是一直穿著“皇帝的新衣”,在對方的註視下,上演著一出滑稽而悲哀的獨幕劇?

但,就在這寒意刺骨的恐懼之中,內心深處卻掙紮著湧起一股強烈的否定。

不,不會的。

魏榕其人,他自認是了解的。

她確有手腕,在圈內以雷厲風行著稱,但“翻雲覆雨”?“深不可測”?這些詞彙似乎與她固有的形象隔著一層說不清的膜。

在他過去的認知裡,她冇有這種深沉謀略。

他總覺得,她不該有,也不會有這等近乎妖孽的手段。

那種能將一切洞察於微毫之前,將對手完全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能力,需要的是一種超越常人的冷靜乃至冷酷,這與他印象中那個雖然精明強乾,但情緒偶爾也會溢於言表的魏榕,似乎存在著難以彌合的矛盾。

兩種念頭,如同冰與火在他的顱內交織、碰撞、廝殺。

這團亂麻,堵在他的心口,纏住他的思維,讓他呼吸都感到滯澀。焦慮如同細密的針尖,刺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