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水龍終究慢了一線,那塊巨大的混凝土塊狠狠砸在警戒線前方僅僅五米左右的地麵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地麵都為之震顫,濺起的碎石、泥塊如同密集的霰彈,向四周人群激射!

“啊——!”

“我的腿!”

“血!流血了!”

幾聲短促而痛苦的慘叫在人群中炸開。

幾個躲閃不及的村民被飛濺的尖銳石塊擊中。

有人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有人抱著腿痛苦地蜷縮下去。

張嬸踉蹌著差點摔倒,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一塊碎石擦著她的額頭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和恐慌。

“醫療隊!快!救人!”楊鵬的吼聲變了調,第一個朝著受傷者衝去。

江昭陽幾乎是和醫療隊同時衝到了事發點。

他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鐵青的顏色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深深的後怕。

他掃了一眼現場:受傷的大概有五六個人,萬幸,都是被飛濺物擊中,皮開肉綻,血流了不少,但初步判斷冇有生命危險,也冇有人被那塊巨物直接砸中。

醫療隊員正迅速打開急救箱,進行止血包紮。

“怎麼回事?!”江昭陽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目光銳利如電,直刺向剛剛從現場勘察跑回來的楊鵬。

楊鵬額頭上全是冷汗和灰塵混合的泥漿,臉色煞白,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自責:“一陣突然的側風……風速儀記錄到了瞬間增強!”

“加上……加上那棟樓內部,我們之前的掃描有疏漏!”

“靠近地基的地方,有被腐蝕形成的異常空洞!”

“結構強度……遠低於預估!”

“是我的責任!風險評估嚴重不足!”

“預案……冇考慮到這種極端疊加情況!”他痛苦地閉上眼,拳頭攥得死緊。

“現在不是說責任的時候!”江昭陽猛地一揮手,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似乎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但眼神中的厲色絲毫未減,“立刻!調整方案!安全距離擴大一倍!不,擴大兩倍!”

“所有警戒線後移!”

“立刻增設雙層高強度防護網!就在警戒線前麵立起來!”

“通知所有施工隊,暫停!重新評估每一棟待拆建築的結構風險!”

“我要每一個點都重新掃描!”

“立刻!馬上!”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群眾的命!比什麼都重要!一根頭發絲都不能傷!”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刺耳的哨聲響起,所有設備停止運轉。

警戒線被快速向後移動了整整二十米。

工程車運來成卷的綠色高強度尼龍防護網,工人們動作飛快地將其在警戒線前豎起兩層,形成一道相對柔韌的緩衝屏障。

驚魂未定的村民們被引導到更安全的後方區域,有人還在低聲呻吟,有人則憤怒地咒罵著化工廠的遺毒。

張大爺被碎石劃破了手背,草草包紮著。

他推開攙扶他的人,渾濁的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憤怒和決絕:“一點點皮外傷,怕個球!”

“老子這些年,吸進去的毒氣,受的罪,比這重一百倍!”

“拆!繼續拆!把這吃人的鬼地方,給我碾成粉!”

這個小插曲,如同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在每一個參與者的頭上。

拆除的節奏被強行按下了慢放鍵。

轟鳴聲不再那麼密集急促,取而代之的是更謹慎的移動、更頻繁的停頓。

每一棟建築在破碎錘落下前,都經曆了更長時間、更精細的激光掃描和結構工程師的反複確認。

操作員神經緊繃,手指懸停在控製杆上,每一次操作都如履薄冰。

現場新增設的兩臺高精度風速儀,數據更新頻率從每小時一次,提高到了每十分鐘一次,任何一絲風的異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安全,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速度,為生命讓路。

夕陽熔金,將西天染成一片壯麗的血紅。

巨大的火輪緩緩沉向鳳凰山起伏的輪廓線,將最後的光與熱慷慨地潑灑在博合化工的廢墟之上。

斷壁殘垣、扭曲的鋼筋、堆積如山的混凝土碎塊,都被鍍上了一層悲壯而溫暖的金色。

一天的喧囂、緊張和意外帶來的衝擊,在這宏大的落幕中漸漸沉澱下來,留下一種近乎沉重的寂靜。

園區生產區此刻已基本被夷為平地。

視野驟然開闊,隻有一片相對整齊的瓦礫堆,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沉默的影子。

穿著全套防護服、戴著防毒麵具的環保公司工作人員,背著沉重的噴霧設備,開始在這片裸露的、傷痕累累的土地上噴灑特製的固化劑。

白色的藥液均勻地覆蓋在焦黑的土壤表麵,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硬殼,像給傷口貼上了一層防護膜,防止下麵可能潛藏的汙染物在夜風中被揚起、擴散。

江昭陽獨自一人,站在廢墟的邊緣。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剛剛噴灑過固化劑的土地上,顯得孤寂而沉重。

一天的疲憊、緊繃的神經、後怕的情緒,此刻都沉澱下來,化為一種無聲的肅穆。這片土地,浸透了太多人的汗水和淚水,也浸透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絕望。

夕陽最後一點餘燼被鳳凰山吞冇,暮色四合。

廢墟的輪廓在濃紫的天幕下模糊,宛如伏臥的巨獸殘骸。

白日裡蒸騰的煙塵和喧囂,此刻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一種彌漫在冷冽空氣中的沉寂,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臨時豎起的雙排防護網在晚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

江昭陽深吸一口氣,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固化劑氣味,轉身走向剛剛搭建好、亮起白熾燈的應急指揮部工棚。

棚裡氣氛凝重,投影儀的光柱打在白板上,映著幾張疲憊而嚴肅的臉。

楊鵬、於維新、省環保研究所的教授張博明,還有幾個核心工程負責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