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因為江昭陽之前站在臺階上那番懇切的講話而平靜下來的人潮，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死水潭，再次劇烈地、瘋狂地翻騰起來！
憤怒、恐慌、屈辱、同仇敵愾……
這些情緒在人群中相互傳染、疊加、爆炸！
“放開他！”一個離得近的、被煽動得雙眼通紅的愣頭青首先嚎叫起來，他猛地衝上前，不是去理論，而是直接揮起拳頭砸向正努力控製青頭的小李！
“憑什麼抓人！”另一個臉上帶著戾氣的青年緊隨其後，一腳狠狠踹向小陳的後腰！
“政府不講理！打這些狗腿子！”
更多的聲音在鼓噪，更多的身影從人群中擠出，像被激怒的馬蜂，朝著兩名乾警猛撲過去！
小陳和小李是訓練有素的乾警，但麵對這七八個被煽動得失去理智、從四麵八方撲上來的青年，猝不及防之下，頓時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境地。
拳頭、腳踢、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小石子，雨點般地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襲來。
他們既要死死控製住身下那個像泥鰍一樣瘋狂扭動、掙紮、試圖脫困的青頭，又要分神抵擋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顧此失彼，狼狽不堪。
“砰！”一聲悶響，小李的側臉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拳，眼前金星亂冒，一股熱流瞬間從鼻腔裡湧出，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呃！”小陳的後背被一個穿著破球鞋的青年狠狠踹中，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傾，手上控製青頭的力道瞬間鬆脫了一線。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線空隙！
幾個圍在最前麵的青年立刻像餓狼撲食般，七手八腳地抓住青頭的胳膊、肩膀、甚至頭發，硬生生把他從兩名乾警的控製下拖拽了出來！
青頭踉蹌著站起，臉上還帶著塵土和擦傷的血痕，眼神卻已從驚恐變成了凶狠和得意。
他飛快地彎腰撿起滾落在腳邊的鴨舌帽，重新扣在青森森的光頭上，同時指著被圍攻的小陳和小李，對著周圍的人群聲嘶力竭地煽動：“打！打這些狗腿子！”
“讓他們知道咱們老百姓不是好欺負的！給我往死裡打！”
場麵急轉直下，如同脫韁的野馬，徹底失控！
脆弱的秩序徹底崩潰。
人群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前湧動，像一股失去理智的洪流。
更多的人被卷入這瘋狂的推擠和叫罵之中。
鎮政府臺階前那單薄得可憐的人牆防線，在洶湧的人潮衝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衝垮、撕碎！
寧淩淇和幾個鎮乾部被這股巨大的、混亂的力量擠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寧淩淇試圖維持一點體麵，但一隻不知從哪裡伸過來的手狠狠推搡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個趔趄，高跟鞋的鞋跟猛地一崴，鑽心的疼痛讓她差點摔倒。
幸虧旁邊的江昭陽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避免被徹底卷入混亂的漩渦中心。
叫罵聲、廝打聲、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嚎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噪音洪流。
在塵土彌漫、混亂不堪的大院上空翻滾激蕩，宛如一片驟然降臨的暴亂戰場。
江昭陽站在臺階稍高的位置，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試圖向前擠，試圖衝到混亂的最中心去控製局麵，但眼前是洶湧的、失去理智的人潮，像一堵不斷湧動、推擠的肉牆，將他死死地阻隔在外，寸步難行。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陳和小李在混亂中挨打，看著他們被推搡得東倒西歪。
看著那道象征秩序的防線在瞬間土崩瓦解。
看著寧淩淇等人狼狽不堪地被擠退。
看著一張張被憤怒、恐懼和盲從扭曲的麵孔在塵土中嘶吼、推搡、甚至揮動拳頭……
他的心，如同墜入冰窖，不斷地下沉，沉入一片刺骨的寒冷和沉重的無力感之中。
這一手，歹毒無比！
這絕不僅僅是製造一場普通的危機，這是要徹底引爆矛盾，將政府和群眾推向絕對的對立麵，把水徹底攪渾，渾到再也看不清真相，渾到隻剩下你死我活的對抗！
混亂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
最初的推搡和叫罵，在幾秒鐘內就升級成了更激烈的肢體衝突。
小陳和小李被七八個紅了眼的青年圍在中間，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小李感覺鼻腔裡一股溫熱的液體不斷湧出，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血順著人中流到嘴唇上，又在下巴處彙成黏膩的一滴，啪嗒落在沾滿塵土的製服前襟，暈開一小團暗紅。
他隻能用左臂曲起，護住頭臉和脆弱的太陽穴，手臂外側已經挨了好幾下，骨頭悶悶地疼。
右臂則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一個撲上來揪住他衣領的青年手腕——那青年二十出頭，眼睛赤紅，嘴裡噴著粗氣，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正試圖繞過小李的防禦砸向他的肋部。
“鬆手！狗腿子！”青年嘶吼著，唾沫星子濺到小李臉上。
小李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借著對方前衝的力道猛地擰腰轉胯，試圖用標準的擒拿技巧將對方手腕反扭、製服。
但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不知是誰從後麵踹了他的膝窩。
劇痛傳來，力道一泄，反製的動作頓時變形，隻讓那青年吃痛地叫了一聲，卻冇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相反，青年被激起了凶性，更瘋狂地掙紮扭打起來。
旁邊的小陳情況更糟。
背後挨的那一腳踹得他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火辣辣的疼痛。
他剛矮身躲過正麵砸來的一記重拳，拳風擦著他頭皮掠過。
還冇來得及直起身，眼角餘光瞥見另一個身影從左側撲來，他幾乎是憑著在警校和無數次實戰中淬煉出的本能，一個迅疾的掃堂腿貼地而出。
“哎喲！”偷襲者驚叫一聲，被結實實地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但這短暫的勝利立刻招致更猛烈的反撲。
倒地的家夥的同伴，還有更多被混亂和煽動激紅了眼的人，立刻咆哮著填補了空缺。
拳頭、腳從四麵八方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