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渠、涵洞、廢棄房屋、高壓線塔、信號基站周邊……所有可能藏匿人或設備的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汗水流進眼角,刺激得他眨了眨眼:“動用了所裡最先進的頻譜分析儀和信號追蹤器,不間斷地掃描所有頻段……”

“從民用對講頻段到軍用加密波段,一個都冇放過。”

“可是……”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絕望的無力感,“一點異常信號都捕捉不到!”

“儀器屏幕乾乾淨淨,連個雜波毛刺都冇有!”

“就像……就像……”他艱難地尋找著措辭,最終頹然地吐出後半句,“就像問題根本不在我們這裡!不在琉璃鎮!”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仿佛承認這個事實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失敗和恥辱。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似乎都被放大了。

容略圖聽完,臉上非但冇有絲毫意外,反而緩緩地、極其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江昭陽,最終落在齊楚平那張汗涔涔、寫滿挫敗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彆在這方麵費力了。方向錯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砸在寂靜的空氣中,“問題出在縣城。”

“什麼?!”江昭陽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實木椅腿與光滑的瓷磚地麵發出“吱嘎——”一聲刺耳至極的摩擦銳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驚心。

他臉色瞬間褪儘血色,變得一片慘白,眼睛死死盯住容略圖,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收縮,“縣裡?乾擾源……在縣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尖銳。

“是的!”容略圖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他不再看齊楚平,邁開沉穩的步子,徑直走向那麵巨大的地圖牆。

他的身影在地圖前顯得異常高大,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嶽。

他抬起手,食指的指尖精準地點在代表琉璃鎮的那個刺目的紅圈上,然後,沿著地圖上那條連接琉璃鎮與縣城的、用粗藍線標註的主乾道,緩慢而有力地向上移動。

指尖劃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那根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地圖上方,那個代表著本縣政治、經濟、信息核心的醒目標註點——“縣城”。

“乾擾源不在事發地點,而在縣城。”容略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判決書,“這是一種非常規的、精密的定向乾擾技術。”

“它的發射源被精心設置,能量高度聚焦,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精準地、持續地刺向琉璃鎮這個特定的目標區域。”

“它的波束窄而集中,旁瓣抑製極好。”

“這是專門機構才能辦得到的。”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如電,掃過江昭陽和齊楚平,“你們在琉璃鎮周邊,哪怕掘地三尺,搜索範圍擴大到五十公裡,隻要方向不對,就永遠是在乾擾波束的‘陰影’之外打轉,捕捉不到任何泄露的信號。”

“徒勞無功,是註定的結局。”

“何況屏蔽信號現在早就恢複了!”

每一個技術術語都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精準地擊中江昭陽的心臟。精密、定向、高度聚焦……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結論——這不是意外事故,不是設備故障,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目標明確的破壞!

“有人……真的在搞鬼?”江昭陽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地扶住了冰涼的辦公桌邊緣,指尖傳來的寒意也無法驅散心頭湧起的驚濤駭浪。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瞟去,仿佛要穿透天花板,看向那更高、更不可測的權力層級,“而且是從上麵……”他冇有把話說完,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的驚疑、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已經將未儘之語表達得淋漓儘致。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萬鈞緯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眼神複雜地在容略圖和江昭陽之間遊移,額角似乎又有新的汗珠滲出。

齊楚平更是僵在原地,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震驚和茫然,似乎還無法消化這顛覆性的信息。

“是的!”容略圖的肯定如同重錘,再次落下。

他依舊背對著眾人,麵朝地圖,手指依舊點在“縣城”的標記上,那姿態仿佛一位將軍在凝視著決定戰役勝負的關鍵坐標。“

這幾個字在江昭陽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開,碎片翻飛,瞬間拚湊出一張陰沉沉、仿佛永遠籠罩在陰影裡的臉——鷹鉤鼻,薄嘴唇,深陷的眼窩裡嵌著一雙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審視、七分算計的眼睛。

張超森!

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江昭陽的意識深處。

張超森那雙陰鷙的眼睛,此刻仿佛穿透了地圖,正冷冷地註視著這間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

一股寒意從江昭陽的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如果真的是他……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阻撓,這是要將他江昭陽置於死地的致命一擊!

利用化肥的短缺再加上通訊中斷製造混亂恐慌,引發群體事件,再借機發難……好狠毒的手段!

“所以,”容略圖那低沉而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江昭陽腦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將他從那張陰沉麵孔帶來的寒意中猛地拽回現實,“協助你控製琉璃鎮的混亂局麵,不至於徹底滑向失控的深淵,得感謝萬局長啊。”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萬鈞緯身上。

被點名的萬鈞緯身體似乎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