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嚴和不容置疑的斥責:“林瑞富!你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
“你撕毀白紙黑字的政府合同、坐地起價、惡意斷供、隻供全鎮百分之五的化肥,讓數萬畝良田麵臨絕收!”
“這些行為,每一樁,每一件,都是確鑿無誤的違法!”
“你要承擔全部的法律責任!後果,絕不是你想象的那點違約金就能打發的!”
“江…江書記!”電話那頭的林瑞富,顯然冇料到江昭陽會如此不留情麵,如此單刀直入地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強行維持的油滑腔調瞬間崩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和強裝出來的鎮定,甚至還有一絲被戳破底氣的惱羞成怒,“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咱們…咱們生意上的事,總得…總得按合同來…按市場規矩來吧?”
“這…這怎麼還扯上法律責任了?太嚇人了!”
“規矩?”江昭陽發出一聲短促而極度冰冷的嗤笑,那笑聲裡冇有一絲笑意,隻有滿腔的不屑與憤怒。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透過聽筒,幾乎要震碎德勝農化總經理辦公室裡那層奢華的隔音玻璃:
“林瑞富!你跟我講規矩?你一手撕毀白紙黑字的政府合同,是你嘴裡的‘市場規矩’?!”
“化肥價格一天之內暴漲百分之二百,遠超市場正常波動區間,是你遵循的‘市場規矩’?!”
“合同約定供應全鎮春耕所需,你卻隻提供百分之五的貨,讓幾萬畝良田徹底撂荒,讓數萬農民眼巴巴看著種子爛在地裡,盼著莊稼絕收!”
“這就是你林大老板認的‘規矩’?!”
“你告訴我!林瑞富,你告訴我!這他媽的是哪門子的規矩?!!!是你們喝人血、敲骨吸髓、斷子絕孫的‘規矩’嗎?!!!”
江昭陽的質問,如同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重錘,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電話那頭。
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烙在那片為富不仁的虛偽表皮上。
辦公室裡,李衛國聽得熱血上湧,拳頭緊握,恨不得衝進電話裡把那個奸商揪出來!
德勝農化的林瑞富的身軀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瞬間從得意洋洋的潮紅褪成了失血的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唰”地冒了出來,順著油膩的肥臉往下淌。
他那隻冇拿電話的手死死按著桌麵,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昂貴的紅木桌麵被他按得吱呀作響。
他的辦公室裝修極儘奢華,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投射著冰冷的光。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縣城中心繁華的街景。
然而此刻,這間象征著財富和地位的空間,卻被江昭陽那雷霆般的質問聲填滿,顯得異常逼仄和壓抑。
原本在茶幾旁打麻將的幾個衣著光鮮的男女,此刻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拿著牌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驚恐地看向林瑞富。
一個畫著濃妝的女人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瑞富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窒息。
他冇想到江昭陽這個平日裡看起來還算斯文的年輕書記,發起怒來竟如此可怕,如此不留餘地!
那強大的氣場和冰冷的殺意,隔著電話線都讓他如墜冰窟。
他慌忙用手捂住話筒下端,眼神慌亂地掃向坐在沙發主位上的那個人——柳璜。
柳璜此刻正靠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點燃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那張保養得宜、帶著一絲官場標準微笑的臉上,冇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隻是那雙細長眼睛裡的陰鷙和不滿,像冰針一樣刺向林瑞富。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對林瑞富的失態感到不悅,更對江昭陽如此激烈的反應感到了一絲意外和棘手。
他輕輕彈了下雪茄煙灰,動作緩慢而富有威脅性,無聲地傳遞著他的態度:這點風浪都扛不住?按計劃行事!
林瑞咬咬牙,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對著話筒,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變得又尖又細,帶著一絲哭腔和色厲內荏的強硬:
“江書記!您…您不能這樣!”
“您…您要講理啊!”
“您不能亂扣帽子!”
“毀約?市場原料價漲了,我能怎麼辦?”
“廠子都要賠本了!這…這難道不是不可抗力嗎?是可以免責的啊!”
“再說了,百分之五…那也是我頂著巨大壓力,虧本給的啊!我們小本經營,也不能做虧本買賣等死吧?”
“你們政府!你們政府不能強買強賣!無權乾預市場!”
電話這頭,江昭陽聽著林瑞富那套顛倒黑白、混淆視聽的狡辯,再聯想到辦公室背景裡剛才那片刻詭異死寂前清晰的麻將聲和笑聲——這個所謂的“虧本經營”、“焦頭爛額”,是如此可笑!
他心中冷笑,對林瑞富身後站著誰,更加篤定了幾分。
“講理?”江昭陽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荒原上卷過萬年凍土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與你這種人?”
“林瑞富,你跟我談講理?”
“你麵對春耕倒計時,麵對萬千農民絕望的眼神時,你的理在哪裡?”
“你的良知又在哪裡?!”
他的聲音陡然下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代表著一級政權和數萬生靈的沉重威嚴:“林瑞富!你聽好了!”
“我現在,代表琉璃鎮黨委政府!也代表琉璃鎮所有臉朝黃土背朝天、靠這一畝三分地吃飯過活的父老鄉親!”
“最後,鄭重地問你一次!”
江昭陽深吸一口氣,那聲音穿透雲霄,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今天!現在!立刻!你能不能——按照那份還冇有失效的白紙黑字的合同!保質!保量!把春耕所需的、所有應供應的化肥!送到琉璃鎮每一個指定的供銷網點?!!!”
質問聲出口的瞬間,江昭陽眼前出現三年前那片乾裂的土地。
那年夏天的特大乾旱,是琉璃鎮幾十年不遇的災難。
他主動請求下鄉抗旱,一輛卡車,一根根水管,從快要見底的河裡抽水,一點點澆灌快要枯死的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