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略圖接到了江昭陽的電話。
“容局長,請您為我摸查一個人的住址。”
“誰呀?”
“曲倏!”
“他呀?名人了!”容略圖一思索,“好!我馬上通知戶政部門查一下,然後回複你。”
說完,他好奇地問道,“找他做什麼?你們不是拆除博合化工了嗎?”
“還要他配合什麼?”
“一個電話不就完了?”
“可是他現在電話打不能!”江昭陽笑笑道:“要解決春耕生資的問題,他是一個關鍵人物,少了他可不行。”
“明白了,我知道這人是有些路數的。”
容略圖放下了電話。
他揉了揉眉心。
江昭陽的電話來得突兀,曲倏這個名字跳出來時,容略圖像是心頭被什麼輕輕叩了一下。
“曲倏……”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靠進椅背裡。
這個名字在本地政商兩界不算陌生,甚至帶著點傳奇色彩。
是個頭腦活絡、手眼通天的角色。
這樣的人,電話怎麼會打不通?
是真聯係不上,還是……不想被打擾?
容略圖按下內部通話鍵:“小陳,讓戶政科的老李查個人,曲倏,曲線的曲,倏忽的倏。要詳細住址,越快越好。”他的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
“明白,局長。”
等待回複的間隙,容略圖點燃了一支煙,卻冇怎麼抽,任由青白的煙霧在燈影裡嫋嫋盤旋。
他想起江昭陽電話裡最後那句:“要解決春耕生資的問題,他是一個關鍵人物,少了他可不行。”
江昭陽年輕,有衝勁,主政一方是一把好手,但處理這種盤根錯節的現實經濟與人際網絡,未必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曲倏這種人,就像深水裡的魚,知道哪片水域有食物,也知道暗流在哪裡。
他能調動一些非常規的資源,也能在僵局中找到旁人看不到的縫隙。
“關鍵人物……”容略圖喃喃道。
的確,如果隻是要個電話號碼,江昭陽自己也能想辦法。
特意繞到公安局這邊來查住址,意味著需要“登門拜訪”,意味著電話裡的客套寒暄不管用,需要麵對麵的、更具分量的交談,甚至可能是某種程度的施壓或交換。
江昭陽冇說透,但容略圖聽得懂其中的弦外之音。
這事關春耕,事關成千上萬農戶一年的指望,不能按常理出牌了。
不到十分鐘,電話回了過來。
是小陳,語氣裡帶著一點如釋重負和完成任務的高效:“局長,查到了。”
“曲倏名下登記住所有三處,一處是老城區的獨棟彆墅,一處是濱江的高層公寓,還有一處在市郊的‘靜園’,是個帶院落的仿古宅子。”
“不過,根據最近的水電燃氣數據和社區反饋,他最近大半年主要居住在靜園,很少在另外兩處露麵。”
“靜園的具體地址是……”
地址很詳細,連門牌號和大概的院落特征都附上了。
戶政股的老李是老人手,做事細致。
“另外,”小陳補充道,“靜園那片屬於開發區派出所轄區,需要他們配合嗎?”
“暫時不用。”容略圖沉吟道,“先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告訴老李,這事註意範圍。”
“明白。”
放下電話,容略圖看著便箋上的地址,市郊,依山傍水的地方,他知道那片,開發了一些高端低密度住宅,環境清幽,確實適合“靜養”。
他再次撥通江昭陽的電話。
鈴聲隻響了一下就被接起,仿佛對方一直等在旁邊。
“容局長,有結果了?”江昭陽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清晰而急切,背景音裡似乎有車輛駛過的嘈雜,他可能在室外,或者就在車上。
“嗯。”容略圖將靜園的地址報了過去,又補充了另外兩處住所以作參考,“不過,根據現有信息,他八成在靜園。那裡比較僻靜。”
江昭陽那邊傳來快速記錄的窸窣聲,隨即道:“好,靜園。謝了,容局長,幫大忙了。”
“客氣。”容略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語氣像是隨口閒聊,“江書記,準備過去?曲倏這人……不太好打交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江昭陽的聲音低了些,也凝重了些:“容局,不瞞您說,時間不等人。”
“曲倏特彆熟悉那些……非國營體係的流通路徑,現在正規渠道行不通,或許他能找到旁的路子。”
“我們之前試著電話聯係過,冇有接。不得已,才想直接上門。就算吃閉門羹,也得試試。”
容略圖能想象江昭陽此刻緊鎖的眉頭和眼中的血絲。
他用這種近乎“堵門”的方式去找一個背景複雜的商人,也是無奈之舉。
這不僅僅是求人辦事,更可能觸及一些微妙的邊界。
“他那個靜園,恐怕不是輕易能進的門。”容略圖提醒道,並非潑冷水,而是陳述事實。那種地方的安保和隱私措施,通常很到位。
“我知道。”江昭陽似乎吸了口氣,“希望他能看在事關民生的份上,給個見麵機會。”
話雖如此,兩人都明白,到了曲倏這個層麵,一紙公文的分量,有時遠不如私下的人情或利益考量。
“需要這邊提供什麼支持嗎?”容略圖問。
於公於私,他都覺得有必要多問一句。江昭陽是實乾的人,他願意配合。
“暫時不用,容局。地址已經夠了。如果……如果真有需要,我再給您打電話。”江昭陽語氣誠懇,“再次感謝。”
“行,保持聯係。註意安全。”容略圖叮囑了一句,雖然知道多半是句客套話,但去拜訪這樣一位人物,多份小心總冇錯。
“好。”
通話結束。
容略圖想,江昭陽會見到曲倏嗎?見到了又能談出什麼?
曲倏是會慨然相助,還是會委婉推脫,甚至避而不見?
春耕物資的困局,真的能從他這裡打開一個缺口嗎?
這些問題都冇有答案。
容略圖隻知道,他提供的那個地址,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已經蕩開,最終會波及多遠,激起怎樣的浪花,此刻無人能預料。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時,曲倏正立在靜園書房的紫檀木大案前,心神凝於一管狼毫的筆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