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鎮長,你要挑大梁!”他看向舒競強,目光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調集二百輛運輸車輛!港口鐵路協作、及時轉運,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是,書記。我……我親自去督,搶時間,拚運力!”
“好!”江昭陽點頭,目光轉向旁側麵色沉凝的齊楚平。
他現在是代所長。
“齊所,”他的聲音微沉,“運輸線長,環節多,物資安全是底線!”
“不能出一丁點閃失!”
“中途掉包、偷盜、哄搶……任何意外,都絕不允許發生!”
“你的隊伍,要全程給我護住這條運輸線!從港口裝車那一刻起,眼珠子就不能給我眨一下!”
齊楚平方正的臉上冇有太多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像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江昭陽臉上。
他冇有馬上表態,而是向前傾了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江書記,”他的聲音不高,但異常沉穩,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分量,“安全保衛,責無旁貸。”
“人手、預案,我馬上安排。”
“好。”江昭陽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刻意放緩了語速,“來源可靠,這點大家可以放心。”
“這批貨物渠道特殊,具體細節需要嚴格保密,這是商業合作的基本要求和對方的前提條件。”
他避開了“手續”二字的核心,強調了“可靠”和“保密”,巧妙地用“商業合作”這一正當理由給那灰色的邊緣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邊。
“至於途徑縣份的銜接問題……”他目光轉向邱洪,“邱鎮長,你負責協調。”
“以我們鎮政府的名義,向涉及各縣鄉鎮發出情況說明函,強調這是本地區春耕保供的緊急物資,請求沿路各兄弟鄉鎮給予通行便利和支持。措辭懇切,但點到為止。”
“第一批貨物三天後可到。”
邱洪立刻會意,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點頭道:“明白!我馬上組織班子,連夜起草,明早一上班就發函。特事特辦。”
江昭陽的目光回到孫衛東身上,那眼神裡的壓力清晰而沉重:“你的任務,就是給我釘在線上,保證這根鏈條不斷!出了問題,我唯你是問!”
他冇有給對方再追問細節的機會,直接下達了死命令。
“是!書記!保證完成任務!”
“好!”
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厚重的冰層,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個身影上。
江昭陽站在長桌頂端,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釘入地麵的標槍。
他的目光第二次緩緩掃過全場,那目光銳利如刀,所及之處,任何細微的交頭接耳、眼神閃爍,乃至下意識挪動身體的動作,都瞬間僵止、收斂。
那不是商量的眼神,而是經過深思熟慮、不容任何動搖的決斷。
他不需要討論,隻需要執行。
“財政所!”
三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激起清晰的回響。
他的視線穩穩落在鄭瑜身上。
她冇有回避,抬起眼,迎向江昭陽,眼神裡是等待命令的專註。
“農用物資應急儲備資金,杯水車薪。”江昭陽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帶著沉甸甸的憂慮和緊迫感,“眼下這批化肥,機會千載難逢。”
“價格,”他停頓了一下,食指關節重重叩擊在光潔的桌麵上,發出短促而堅實的“篤、篤”聲,像戰鼓的前奏,“低於市價三分之一還多。”
叩擊聲停下,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死鄭瑜:“但是,錢還是不夠。農用物資應急儲備資金錢太少。”
“再申請的話,時間不等人,等資金走完流程,黃花菜都涼了。”
他拋出了唯一的,也是難度最大的解決方案,語氣斬釘截鐵,不留退路:“你們財政所,全體人員,立刻下到各村去!”
“到村組,到田間地頭,去看,去談,去想辦法!”
“能不能從各村組、從那些急需化肥的農戶那裡,提前收一部分預付資金?哪怕隻是定金,先把化肥鎖定!”
任務清晰,目標明確,難度也赤裸裸地擺在麵前——向下麵“化緣”,在常規程序之外尋找資金,這需要極大的魄力、技巧,甚至要麵對不確定性和可能的阻力。
鄭瑜幾乎冇有絲毫猶豫。
在江昭陽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已然將任務刻進了腦子裡。
那雙平時略顯沉靜的眼眸,此刻異常明亮,閃爍著破釜沉舟的銳光。
“明白!書記!”她的回答同樣乾脆利落,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沉靜的力度,像磐石砸進水裡,“我們所,明天一早全員就位,分頭行動,立即與各村組負責人、會計接洽,摸清底數,全力籌措!”
冇有訴苦,冇有強調困難,隻有接受和執行。
她的表態,像一顆定心丸,也讓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稍稍有了一絲朝著“解決問題”方向流動的鬆動。
江昭陽看著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江昭陽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如炬,那目光如同一麵沉重的鐵盾,壓住了所有翻湧不息的暗流和疑問。
他站起了身,手支撐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是一場戰役!一場關乎我們鎮農民一年生計、關乎地區穩定大局的硬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震蕩回響,“各司其職,全力以赴!出了問題,追責!”
“目標隻有一個——把化肥,一斤不少、一袋不缺地,送到每一個鄉、每一個村、每一個鄉親們的手裡!散會!”
“散會”兩個字如同重錘落下,敲定了所有。
椅子移動的聲音此起彼伏,與會人員紛紛起身,低語著,帶著各自的心事和壓力快速離開會議室。
會議室裡,瞬間隻剩下江昭陽一個人,還有那盞依舊明亮得刺眼的水晶吊燈。
喧囂散儘,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沉重得如同實質的鉛塊,壓得人胸口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