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陽接到信息反饋,有農業局執法隊在查化肥生資車輛。

張超森。

這個名字幾乎瞬間跳了出來。

除了他,冇人會在這個時候,用這種官方卻精準的方式,來卡自己的脖子。

那家夥的手,果然伸得又長又準。

硬碰硬是最蠢的選擇。

對方穿著製服,拿著條文,站在法規的陰影裡,是“有備而來”的正規軍。

自己這邊,車上載著的,是無數人眼巴巴等著的希望,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深吸一口帶著寒露的空氣,打電話給李火,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李炎,通知所有在途車輛,立即改變路線,繞開327國道執法隊的檢查卡點,走鄰縣的那條老省道。”

“重複一遍,全部繞行,不要有任何僥幸。”

“江書記,那條路況差,至少要繞出去八十多公裡,而且……”李炎的聲音帶著遲疑。

“多走點路,好過被人算計。”江昭陽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時間耽誤得起,貨不能丟。”

“讓他們保持間距,低調通過。”

命令迅速傳了下去。

原本在夜色中朝著既定方向沉默疾馳的車隊,如同感知到危險的遷徙獸群,在某個無形的節點紛紛轉向,彙入另一條更為曲折、昏暗的道路。

車燈劃破郊野的黑暗,載著沉甸甸的化肥,駛向未知卻必須抵達的前方。

車輪滾滾,卷起塵土與疲憊。

隨著一夜又一夜這樣隱秘而緊張的奔忙。

最緊張的搶運階段,終於快要走到尾聲。

這天,江昭陽派出的孫衛東親自帶著幾個人,驅車提前趕到了鄰省與本縣交界的省際高速收費站附近等待接應。

他們開著兩輛皮卡車,帶著幾箱礦泉水和乾糧,準備給長途跋涉的司機們補充給養,並充當向導和護衛。

這是最後的化肥了。

貨量不夠,租海運船或者鐵路車皮運輸價格太高,所以曲倏直接從沿海租車送來了。

下午三點,對講機裡終於傳來消息:“孫主任,趙主任!看到車隊了!三輛紅色大貨,正在繳費!”

孫衛東精神一振,立刻跳下車:“好!註意警戒,接到車隊後,我們一前一後護送,直接走繞城快速路,避開縣農業局執法隊設卡點,以最快速度回琉璃!”

很快,三輛滿載著白色尿素顆粒的重型卡車緩緩駛出收費站。

孫衛東簡單和領頭的司機確認了身份和貨物信息,冇有過多寒暄,立刻指揮自己的兩輛皮卡,一輛開道,一輛殿後,護送著這支承載著希望的化肥車隊,駛上了通往琉璃鎮的繞城快速路。

車隊平穩行駛了一個多小時,距離琉璃鎮地界還有大約三十公裡,進入一段相對偏僻、兩側是茂密林地的道路。

夕陽的餘暉給樹梢鍍上了一層金邊,但也在地麵上投下了越來越長的陰影。

突然,開道的皮卡司機老李猛地踩下了刹車,驚叫道:“孫主任!前麵有情況!”

孫衛東心頭一沉,急忙探頭望去。

隻見前方大約一百米處,道路被七八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執法車輛(噴著農業執法監督管理的字樣)和兩輛橫在路中間的皮卡車完全封死!

十幾個人影站在路障前,穿著混雜的製服,手裡拿著警棍、對講機,甚至還有人拿著金屬探測儀和檢查登記本,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一個穿著帶有肩章製服、腆著肚腩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麵,背著手,麵無表情地看著駛來的車隊。

“是柳璜的人!來得這麼快?!”孫衛東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認出那個領頭的胖子正是執法大隊的大隊長。

“停車!接受檢查!”一個穿著協管服的年輕人拿著擴音喇叭,衝著駛來的車隊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路上顯得格外刺耳。

孫衛東咬了咬牙,示意司機停車。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強壓著怒火,快步走到那個胖子麵前:“王隊長!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攔路?”

被稱作王隊長的胖子慢悠悠地踱過來,斜睨了孫衛東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喲,這不是琉璃鎮農辦的孫衛東主任嘛?”

“怎麼?親自押車?”

“看來這批貨很金貴啊!”他掃了一眼後麵三輛滿載的大貨車,語氣陡然變得嚴厲:“我們是奉柳局長和縣政府的命令,執行聯合執法檢查!”

“根據群眾舉報,以及上級通報,我們懷疑這批從外地流入的農資產品存在嚴重的質量安全隱患!”

“涉嫌假冒偽劣、以次充好!現在,依法對車輛和貨物進行暫扣檢查!”

“什麼?質量隱患?假冒偽劣?”孫衛東氣得臉都紅了,“王隊長!你搞清楚了!這是從沿海某省直接發的貨!”

“有正規的出廠檢驗報告、合格證、購銷合同!是江書記為解決我們鎮農民化肥困難,千辛萬苦聯係來的救命糧!你憑什麼說扣就扣?!”

“憑什麼?”王胖子冷笑一聲,臉上橫肉一抖,“就憑我們接到的舉報和上級指示!你們的東西來源存疑!手續?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哼,現在掛羊頭賣狗肉的企業多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以次充好,甚至用工業廢料冒充化肥?”

“這要是撒到地裡,毀了莊稼傷了地,造成大麵積汙染,你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農民兄弟的損失,誰來賠?”他義正辭嚴,仿佛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

他大手一揮:“少廢話!把車鑰匙都交出來!所有人下車接受詢問!貨物立即封存,等待專業機構抽樣檢驗!結果出來之前,一粒也不許動!”

他身後的那群“執法隊員”立刻圍了上來,手裡晃動著警棍,眼神凶狠,虎視眈眈地盯著孫衛東和他的手下,以及那些驚恐的貨車司機。

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貨車司機們麵麵相覷,手足無措。

孫衛東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遠處,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消失在林梢,暮色迅速籠罩了大地,隻有那紅藍警燈在昏暗中閃爍,如同窺伺獵物的野獸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