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立刻接口,語氣帶著一種急於結束對話的迫切:“好!好!”
他連聲應著,甚至下意識地搓了搓依舊冰冷的手掌,“一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就會與您取得聯係!”“第一時間”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容略圖冇有再說什麼,他利落地站起身,動作乾脆,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柳璜也慌忙跟著站起來,身體因為久坐和緊張而有些發僵,動作略顯笨拙。
他伸出手,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略顯僵硬的笑容:“容局長,慢走。”
容略圖禮節性地與他握了握手。
那隻手乾燥、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與柳璜掌心冰涼滑膩的冷汗形成了鮮明對比。
柳璜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指尖傳來的、幾乎能穿透皮膚的審視感。一觸即分。
容略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徑直走向辦公室門口。
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走廊的光線,也帶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源。
辦公室裡隻剩下柳璜一個人。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掌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短暫的虛脫之後,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恐懼、焦慮和一絲僥幸的複雜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他成功了?至少暫時穩住了容略圖?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承諾了“動員”,把自己放在了“配合調查”的位置上。
容略圖似乎……接受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立刻就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容略圖臨走時那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那句毫無溫度的“謝謝”,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那點可憐的僥幸。
容略圖坐進自己那輛線條硬朗、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後座,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車內空間狹小而安靜,隻有空調發出低沉的送風聲。
柳璜今天的慌張態度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剛才辦公室裡的每一幀畫麵、柳璜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都清晰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柳璜那瞬間慘白的臉色,無法控製的顫抖,失焦的眼神,語無倫次的辯解,以及最後那番看似“深明大義”實則充滿表演痕跡的表態……這一切,都像無聲的證詞,指向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要說柳璜與此事無關,可能嗎?
容略圖在心底冷冷地問自己。
柳璜那極力掩飾的恐慌,恰恰說明了他內心的恐懼——他恐懼的不是張照出事,而是恐懼張照出事會牽連出他自己!
他極力掩飾的態度說明了一切。那番“責無旁貸”、“想方設法動員”的漂亮話,在容略圖聽來,不過是精心編織的煙霧彈。
柳璜真正想做的,是把自己從這灘渾水裡徹底摘乾淨,至少,是劃清一條看似安全的界限。
他真能動員張照投案自首?
容略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他太了解柳璜這類人了。
在巨大的個人風險麵前,所謂的“下屬情誼”、“領導責任”脆弱得不堪一擊。
柳璜此刻最迫切的願望,絕不是讓張照“說清問題”。
怕的是他還會極力慫恿張照跑遠一點兒。
這個判斷像冰冷的鋼針,刺入容略圖的思維核心。
這才是柳璜最可能的選擇,也是對他自身“安全”最有利的選擇!
一通秘密的電話,幾句看似關心、實則充滿暗示的“提醒”:“風聲太緊”、“出去避避風頭”、“留得青山在”……甚至可能提供一些隱秘的渠道或資金。
隻要張照跑了,逃得無影無蹤,那麼很多線索就斷了,很多“可能”的關聯就無對證了。
那樣他自己就安全了。
這就是柳璜的算盤。
容略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淬火的寒冰。
指望柳璜去推動張照歸案?
那無異於與虎謀皮,隻會給張照創造逃跑的時間和機會。
柳璜的“配合”,隻會成為掩護張照潛逃的煙霧。
看來,不能指望他。
容略圖在心中做出了決斷。
柳璜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甚至可能成為阻礙。
必須立刻調整策略,繞開這個可能通風報信、甚至暗中使絆子的“領導”。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大腦飛速運轉。
對付張照這種驚弓之鳥,必須找到他真正的軟肋,一擊必中,讓他無處可逃,甚至主動現身。
一個清晰的路徑在容略圖腦中形成。
堡壘還得從內部攻破,從張照的家庭妻兒哪裡攻破。
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是能最大程度避開柳璜乾擾的突破口。
張照可以不顧自己的前途,甚至亡命天涯,但他能狠心徹底拋下相依為命的妻子?
能割舍下年幼的孩子?
能看著年邁的父母因他而擔驚受怕、甚至可能遭受牽連?
親情,是張照這種人性的最後一道枷鎖,也是最堅固也最易被攻破的堡壘。
要向他的家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傳遞清晰的信息:張照唯有主動投案配合調查,才是唯一的出路。
容略圖拿起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剛毅而冷峻的麵容。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果斷而清晰,不帶任何情緒,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我。目標張照。立刻啟動預案b。”
“重點:他的妻子,孩子,父母。”
“要快,要穩,要讓他們‘理解’到位。”
“註意,避開一切非必要接觸,尤其是……柳璜那邊的人。”“目標隻有一個:讓張照自己,走向公安局的大門。”
電話那頭傳來簡短而有力的回應:“明白!預案b啟動,重點家庭,避開乾擾。目標:迫其自歸。”
容略圖放下電話,車子正朝著公安局的方向疾馳。
一場無聲的圍獵,已經悄然改變了策略。
柳璜的辦公室煙霧彈剛剛散去,而一張更精密、更致命的網,正無聲地撒向張照最脆弱的軟肋。
時間緊迫,他必須在張照被柳璜慫恿著踏上亡命之路前,或者更糟,在被柳璜以“安撫”、“溝通”為名接觸並施加某種壓力之前,讓那根名為“親情”的繩索,勒緊張照的脖子,將他牢牢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