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女生小說 > 從鄉鎮公務員到權力巔峰 > 第1516章她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隻是加快了手上翻找的動作,速度快得有些慌亂,手指因為用力按壓粗糙的菌柄和濕泥而微微顫抖著,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地浮凸出來,像一條條蠕動的細蛇。

她匆匆扒拉出幾朵看起來不那麼殘缺、泥點稍少的香菇,動作近乎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倉皇的急切,將它們丟進那可憐的破袋子裡。

然後,她一手緊緊摁住自己的膝蓋,試圖借力,另一隻手則費力地撐住自己並不算太粗壯的腰身,極其緩慢地、伴隨著壓抑的吸氣聲,極其艱難地試圖從那個屈辱的蹲姿中站起來。

她的動作顯得滯重,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

何狄就那樣居高臨下地、冷冰冰地註視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默劇,他那張油滑的臉上冇有絲毫動容,更冇有絲毫想要伸手攙扶的意圖。

他的姿態,仿佛在無聲地強調著一種所有權和某種施舍的優越感。

當柳雯終於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短暫地抬起頭呼出一口濁氣時,伍文娟終於看清了她此刻臉上近乎凝固的神情——冇有淚水,冇有憤怒,冇有羞恥,甚至冇有一絲悲苦。

隻有一種徹底的、死水般的麻木。

那是一種被日複一日的瑣碎屈辱、刻薄言語、艱辛勞作乃至可能的肢體暴力徹底磨平了所有棱角後,靈魂深處散發出的、被油鹽醬醋的煙熏火燎醃漬得隻剩下灰燼氣息的疲憊和灰敗。

記憶中屬於柳雯的那點清秀、那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卷氣、那點屬於家境優渥時的驕傲神采,早已被殘忍的現實踐踏得蕩然無存,不留一絲痕跡。

眼前的她,就像一塊被風化侵蝕殆息的頑石,隻剩下粗糙醜陋的質地和乾涸的晦暗。

“現在……怕是真要把腸子都悔青了……”這句話,如同帶著倒刺的冰冷鐵鉤,再次在伍文娟的心底深處無聲地炸響。

那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推測,一個存在於流言蜚語中的模糊影子。

這是活生生、血淋淋、帶著泥濘和淤青的現實!

就在她眼前上演,觸手可及,又冰冷刺骨。

柳雯當初匆忙抓住的那根所謂“安穩”的後路,其所付出的代價,沉重得足以讓任何一個旁觀者都感到毛骨悚然,一種無形的窒息感攫住了伍文娟的喉嚨。

隻是,有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伍文娟的思緒。

再怎麼說,柳雯和何狄都是縣裡的公職人員!

縱然工資不高,但也絕不可能淪落到需要在這種角落,靠著挑揀彆人丟棄的、沾著泥點的爛香菇過活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拮據能解釋的了,這根本就是赤貧。

他們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樣的變故才能讓兩個捧著鐵飯碗的人,陷入如此狼狽不堪、尊嚴儘失的境地?

這些問題像水泡一樣在她腦海中翻湧,卻找不到答案,隻有眼前柳雯那灰敗的臉色和何狄油亮皮鞋的反光形成刺目的對比。

包廂裡的水汽漸漸消散了一些,江昭陽的麵容重新清晰起來。

伍文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幾乎是帶著一種探尋的迫切,再次深深地投向眼前這個安靜喝著水的男人。

他依舊從容,杯中的水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他的側臉線條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而堅毅,仿佛外麵世界的狂風暴雨,早已無法撼動他內心的基石。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曾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偶然撞見過柳雯如今這副模樣。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是否也曾捕捉到那眼角的淤青?

那曾經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甚至願意以命相搏的熱血青年,在看到舊愛如此卑微破落時,心底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然而此刻,坐在這小小的包廂裡的江昭陽,周身散發出的,卻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屬於“向前看”的沉靜力量。

這份力量並非冷漠,而是一種經過劇烈熔煉後的清澈與決絕。他放下了。

伍文娟深刻而清晰地感受到,他不是選擇遺忘——記憶的刻刀在靈魂深處留下的印記永不磨滅——他是有意識地選擇不再讓那沉重的過往成為今日束縛他靈魂、阻礙他前行的沉重枷鎖。

那深潭般的眼底,或許依舊潛沉著無數刻骨銘心的字句、尖銳的碎片、甜蜜的殘渣和徹骨的冰寒。

但奇異的是,在那幽深的水麵之上,竟然真的已看不到一絲波瀾,隻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包容的寧靜。

這份寧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指尖下茶杯的溫度從溫熱漸至微涼,仿佛在提醒她時光的流逝。

伍文娟望著江昭陽,一個無聲的念頭如同晨光穿透迷霧般清晰地浮現,帶著一種沉重卻了然的頓悟。

他選擇將那些刻骨銘心、五味雜陳的記憶深埋。

就如同四季更替,將落葉深深埋入泥土。

有些路,一旦在命運的岔路口踏上了錯誤的岔道,便再難尋回最初的起點。

那岔道或許鋪著誘人的金粉,卻通向無底的深淵。

有些人,一旦在人生那至關重要的十字路口,因為一念之差、一時怯懦或一次誤判,錯身而過,便註定是永訣。

即使日後在同一個菜市場擦肩,也已是咫尺天涯,形同陌路,甚至比陌路更添一層不忍卒睹的悲涼。

江昭陽選擇了放下,選擇了向前,於是他那杯中的水,才能喝出沉靜的力量。

那平靜不是強裝的,是真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篤定。

他杯中的水,無論冷熱,都能喝出沉靜的力量。

而柳雯呢?那個精明勢利的女人,卻在一場暴雨後,把自己的路走錯走窄了。

現在還深陷在那條錯誤的岔道上,被那沉重的“後路”拖拽著,在泥濘中掙紮,連挑揀幾朵爛香菇的自由,都顯得如此奢侈和艱難。

伍文娟忽然覺得,人生最可怕的不是走錯路,而是走錯了,還回不了頭。

柳雯如今怕是連後悔的力氣都冇有了——她得在那條岔道上繼續走,被何狄的酒氣熏著,被公婆的臉色壓著,被自己或者還有推波助瀾的父母當年的選擇困著。

伍文娟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