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低了一點聲音,仿佛在透露一個核心秘密,“他的原配夫人,是跟他一起創業、白手起家的糟糠之妻,早年吃了不少苦。”

“不過,大概十年前吧,就已經帶著孩子移民加拿大了,說是給孩子更好的教育環境,實際上,兩人分居多年,隔著太平洋,感情早就磨得乾乾淨淨,比白開水還淡。”

“趙姍出現之後,”伍文娟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似乎也在思考其中的玄機,“一切就發生了難以想象的加速度。”

“具體的內情外人當然難以知曉,但結果就是——不到半年,陳建明就通過強力律師團隊,遠赴加拿大,跟他那位定居國外的妻子正式簽署了離婚協議。”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更低了點,帶著點隱秘的分享意味,“聽說,為了這紙離婚書,陳建明可是下了血本,開出的條件讓那個女人根本無法拒絕。”

“可能涉及上億資產的分割,幾處海外房產,加上保證了孩子未來的信托基金。”

“總之,給了筆天價‘分手費’,才讓那位鐵了心要在國外逍遙的原配痛快地簽了字。”

“然後,”伍文娟身體坐直,目光直視著江昭陽,清晰地吐出最終的結論,“塵埃落定。趙姍,就從一個籍籍無名、備受爭議的‘依附者’,一步登天,正式成為了他的合法妻子。”

“陳建明明媒正娶的——陳太太。”

包間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的冰冷凝滯完全不同。

它帶著一種被巨大信息衝擊後的短暫空白,一種對命運陡然轉折的錯愕與消化。

空氣裡仿佛還回蕩著“陳太太”那三個字沉甸甸的餘音。

於維新張著嘴,那塊含在嘴裡半天的肉終於被他囫圇咽了下去,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

他胖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眼睛瞪得溜圓,看看伍文娟,又看看江昭陽,似乎想從他們臉上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的天……”他喃喃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歎,“這……這也太……”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隻能搖搖頭,又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仿佛隻有咀嚼才能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消息的勁爆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江昭陽的反應則要內斂得多,但那份內斂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他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手肘依舊撐在桌沿,隻是那原本撐在桌沿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冇有焦點,落在麵前那盤清蒸魚上,魚眼珠空洞地對著天花板。

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最初的錯愕之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仿佛一個精心構築的認知模型被瞬間擊碎。

困惑之後,又迅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點自嘲的恍然——原來自己篤信的“真相”,不過是冰山一角,是流言蜚語拚湊的殘片。

隨即,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了上來,是惋惜?是對那個記憶中清純係花最終選擇的某種難以認同?

還是對世事無常、人心叵測的一種無力感?

或許兼而有之。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那絲因回憶而泛起的柔和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沉默。

伍文娟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她知道自己拋出的這顆“炸彈”威力十足。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溫潤的茶水似乎也安撫了她自己因講述這個驚人轉折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她看著江昭陽,輕聲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所以,現在再提起她,就不能再用過去那些……不太體麵的標簽了。”

“她現在是名正言順的‘陳太太’。陳建明的陳。”

“陳太太……”江昭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重複著這個嶄新的、帶著巨大財富和權力光環的稱謂,仿佛在咀嚼這三個字背後所代表的、翻天覆地的身份轉換和人生軌跡的徹底顛覆。

這三個字,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了那個曾經如“春天第一枝桃花”般清麗脫俗的“趙姍”之上。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伍文娟臉上,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話語,看到那個被“陳太太”身份包裹下的、真實的趙姍。

“她現在……是什麼樣子?”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冷酷的探究欲。

他不再關心過程,隻想知道結果——那個曾經讓整層樓男生屏息的女孩,在經曆了如此驚心動魄的蛻變後,最終變成了什麼模樣?

是依舊保留著一絲舊日的影子,還是已經被那個金光閃閃的世界徹底重塑?

伍文娟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似乎在斟酌如何描繪那個脫胎換骨的女人。

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空氣裡湧動著的不再是尷尬的寒流,而是關於一個舊日傳奇、一個嶄新身份、以及那背後巨大財富與權力漩渦的無聲風暴。

那盤清蒸魚的熱氣似乎已經散儘,凝固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於維新也停下了筷子,屏息等待著伍文娟的下文。

這頓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陳太太”,註定無法平靜收場。

伍文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揭秘般的小興奮,而是浸染了一種沉甸甸的、仿佛在講述彆人一生跌宕的感慨。

那聲音在寂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低吟:

“然而,命運這東西,有時候真是翻雲覆雨,誰也料不到下一刻是什麼顏色。”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麵前已經有些冷卻的湯碗上,氤氳的熱氣早已散儘,隻留下一層凝固的薄油,折射著吊燈冰冷的光。

“去年……”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仿佛在啟動一段令人心悸的沉重回憶,“一個足以震動省城商界的消息傳來——她的丈夫,陳建明,查出患了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