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疤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悲憤得暈厥過去,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又尖又利,如同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每個人的耳膜深處:

“阿木兄弟……他死得慘啊!”

“什麼塌方意外?都是假的!”

“都是騙人的鬼話!”

他聲淚俱下,臉上的淚水和煤灰混合在一起,衝出一道道滑稽又淒慘的白色痕跡,“那場所謂的塌方慘劇——就是眼前這個家夥精心炮製出來的!”

“是他……是他為了掩蓋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把阿木兄弟活活……活活害死的呀!”

他故意停頓,讓“活活害死”這幾個字在人群心中激起最大的恐懼和憤怒。

“現在……現在被我們發現了。”

“他……他狗急跳牆,掏槍就要殺人滅口啊——!他要殺了老子!”

“你們都聽見剛才的槍聲了吧?”

“他就是要打死我,讓我永遠閉嘴啊!”

“工友們!替我作證啊!”

“救救我啊——!”

劉大疤聲嘶力竭地嘶吼完這最後一句,整個人仿佛真的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嘭”地一聲重重靠在凹凸不平的煤壁上。

他劇烈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破風箱一樣起伏,額頭青筋暴跳,渾濁的淚水如同決堤般順著臉上深刻的疤痕溝壑肆無忌憚地往下淌,在黑乎乎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刺目的白印子。

這表演,無論是時機、語氣、表情、肢體語言,甚至是那恰到好處的生理反應(劇烈喘息、流淚),都堪稱完美!

將一個被“真凶”發現並即將被“滅口”的、絕望無助又充滿正義感的“揭發者”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就是殺死阿木的凶手,劉大疤自己幾乎都要被自己這出戲感動了!

巷道裡的氣氛,在劉大疤這番聲淚俱下、極具煽動性的指控後,徹底改變了!

剛才對沙匡力身份的好奇和隱約的畏懼,迅速被一股懷疑、憤怒和不信任的情緒所取代。

礦工們,尤其是那些與阿木相熟或者本身就因長期壓抑而充滿戾氣的人,情緒極易被點燃。

“操!”一個膀大腰圓的運煤工,紅著眼低吼一聲,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拳頭攥得嘎巴作響,眼神凶狠地盯著沙匡力,仿佛隨時準備撲上去。

他手中的鐵釺微微抬起了一個危險的角度。

“媽的,原來是這樣……”有人低聲咒罵著,吐了口唾沫,眼神也變得不善。

“看他那樣子就不像好人……”一個年輕礦工對著同伴小聲嘀咕。

連那個之前勸人冷靜、滿臉煤灰皺紋的老礦工,此刻也皺著眉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和深深的疑慮,上下打量著沙匡力,不再有之前的忌憚,反而多了一絲戒備和隱隱的敵意。

沙匡力手裡有槍這個事實。

此刻在劉大疤的指控下,不僅冇有成為威懾,反而成了他“窮凶極惡、意圖殺人滅口”的鐵證!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炸藥,隻需一點火星就會徹底引爆。

礦工們粗重的呼吸聲、低沉的議論聲、還有礦靴不安地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在巷道裡交織成一片危險的噪音。

幾十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切割著沙匡力冷硬的身軀。

劉大疤癱在煤壁下,嘴角在眾人視線不及的角度,再次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極度緊張和期待交織的扭曲。

他賭的就是沙匡力寡言少語,賭的就是信息不對稱,賭的就是礦工們天然的抱團和對“外來者”的不信任!

就在這劍拔弩張、人群情緒即將被煽動到失控邊緣、劉大疤以為自己即將翻盤的關鍵時刻——

“彆聽他的——!!!”

一個沙啞、疲憊,卻如同受傷猛獸般帶著驚人力量和憤怒的吼聲,猛地從人群後麵炸裂開來!

這聲音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爆裂,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循聲猛地向後轉去!

隻見在巷道後方的陰影裡,肖鳴惶,不知何時竟掙紮著醒了過來!

他滿臉是血,血水混合著煤灰糊了大半邊臉,額頭上一個清晰的、高高腫起的淤青大包,鼻孔下方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模樣淒慘無比。

他顯然還處於嚴重的眩暈和劇痛之中,身體搖晃得厲害,幾次試圖站起來都差點摔倒。

他一隻手死死地扶住旁邊冰冷濕滑的煤壁,借力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隻手則顫抖著指向癱在煤壁下、正“扮演”無辜受害者的劉大疤!

肖鳴惶的眼睛因為充血和憤怒而布滿血絲,紅的像要滴出血來,死死地瞪著劉大疤,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帶著血沫和滔天的恨意,硬生生擠出來的:

“劉大疤——!你……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血口噴人——!賊喊捉賊!!!”

這石破天驚的指控,如同在即將引爆的炸藥桶旁又扔進了一個火把!

人群瞬間再次嘩然!

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線扯動,猛地又轉回到劉大疤身上!

剛剛因劉大疤的表演而建立起來的“受害者”形象,瞬間遭遇了巨大的衝擊!

局麵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劉大疤的臉色在肖鳴惶怒吼出聲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臉上的悲痛和委屈瞬間凝固,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愕和慌亂,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麼也冇想到,肖鳴惶這個廢物,居然這麼快就醒了過來,而且不顧一切地跳出來拆臺!

壞了!

但劉大疤畢竟是刀頭舔血的滾刀肉,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那絲慌亂僅僅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立刻像變臉一樣,瞬間又切換回了那副比竇娥還冤的悲憤表情,甚至比剛才更加淒楚、更加無助、更加“絕望”。

他猛地用拳頭捶打著地麵,發出“咚咚”的悶響,混合著嘶啞的哭嚎:

“肖鳴惶!你……你胡說八道!”

“你喪良心啊——!!!”

他聲嘶力竭地回罵,淚水流的更凶了,“你……你跟他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