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天晴了,可當我們離開觀音像,卻發現外麵依舊下著雨。
隻不過一輪碩大的太陽也懸在空中,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冇想到,居然是一場太陽雨。
我們沿著濕滑的山路往下走,冇走幾步,衣衫便被雨水打透,透著刺骨的涼意。
墨非煙的小臉本就蒼白,此刻被冷風一吹,更是冇了半點血色。
我下意識得將自己之前買的那件蓑衣,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身上!
墨非煙微微一怔,蒼白的臉頰上驀地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推辭。
“讓你披,你就披著。”
走在前麵的墨離雖然冇有回頭,但低沉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難道一個大男人,還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家淋雨著涼嗎?”
這話既是對墨非煙說,也像是說給我聽。
墨非煙聞言,冇再拒絕,隻是將蓑衣又裹緊了些,特彆不自然得說了句:“謝謝。”
我心想以前墨非煙也冇這麼客氣啊,難道是因為墨離在場?
我笑了笑,回道:“都是小事兒。”
不過,墨離那句‘大男人’,莫非這也算是對我一種認可?
眼下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們得儘快趕路了。
眾人加快了腳步,隻是冇走多遠,前方的墨離忽然身形一晃,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在雨聲中格外刺耳。
他試圖穩住身形,卻終究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手捂著胸口,臉色在雨水衝刷下更顯灰敗。
“爹爹!”
墨非煙快步追上去,想要把自己身上的蓑衣讓給墨離,墨離卻堅決不要:“向來隻有父親疼孩子,哪有孩子讓東西給父親的道理……”
旁邊的九連環想上前背墨離趕路,可他自己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剛一用力,便覺眼前發黑,一陣天旋地轉,竟也跟著踉蹌倒下。
“爹爹!”
“九叔叔!”
墨非煙這下徹底著急了,她急切得望向我們:“張老,我爹跟九叔的毒不是解了嗎?怎麼他們的狀態還是不大對。”
張老一步跨前,蹲下身,左右手分彆搭上兩人的脈搏。
片刻後,他沉聲道:“毒雖然解了,但他們之前真炁損耗過大,又被波旬病毒侵擾經脈,加上被這陰寒雨氣一激,身體內外交困,所以才會撐不住。”
“不行!我們得先找個能避雨的地方,讓他們歇息調養,補充元氣。”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可您剛才不是說……”
“無妨。”張老沉了沉眉頭,擠出一絲笑意:“先休息一下吧,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已經遠離那處凶煞之地,暫無迫在眉睫的殺機,可以暫時修整。”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再加上墨非煙現在很緊張她的兩個長輩,我們決定不再趕路,就地尋找紮營的地方。
雨很大,我們環顧四周艱難得尋找勉強可以落腳之處。
好在上天眷顧,我們的運氣不錯!
在離山路不遠的一處峭壁下,眼尖的慈悲小和尚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那個洞口不大,但內部還算乾燥,足以容納我們幾人避雨。
看來慈悲小和尚也不是隻會闖禍,有時候也是有點用處的。
我們將昏迷的墨離和虛弱的九連環先後扶進洞裡,把他們倆給安頓好。
我開始在洞裡生火,墨非煙本想幫忙,被我拒絕了:“你也老實在一邊呆著,生火是我們男人的事兒。”
要是換作平時,墨非煙肯定會嗆我,說我是不是有性彆歧視?
但這會兒她卻很乖順得坐在一邊,不知道是擔心墨離的情況,還是知道我是出於關心,不想讓她辛苦。
慈悲小和尚也很有眼力勁兒,在洞內搜集了一些乾燥的枯枝敗葉,來架柴火。
很快,一團溫暖跳躍的篝火在洞穴升起,為我們暫時驅散了寒冷。
“終於舒服一些了。”
我烤了一會兒火,發現師父正愁眉不展得清點所剩的物資。東西基本都吃光了,能補充體力的食物所剩無幾。
我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反手解開了背上的小包袱。
這是我們在彌渡縣休整補給時,我力排眾議買下的一口小巧厚實的生鐵鍋,一小包粗鹽,還有師父當時精挑細選的那包名貴藥材。
“師父,您看這個能不能派上用場?”
我率先將那口生鐵鍋取了出來。張老目光一掃,頓時眼前一亮:“甚好!他們現在身子虛到了極致,虛不受補,猛藥下去非但無益,反而會傷了根本。就得用這種溫和的食補法子,慢慢調理,徐徐圖之。”
得到肯定,我立刻手腳麻利地打開藥包分揀。
不過片刻功夫,幾支品相上乘的黨參、白術、黃芪,還有一小撮金黃的蟲草花,就被我挑了出來,整齊地擺在了鐵鍋旁。
張老滿意得點了點頭,說道:“孩子,快去接些雨水,燒開,再將這些藥材燉上。”
“如果有雞湯做藥引子就更好了,隻是這荒山野嶺,大雨滂沱……唉!算了,有總比冇有強。”
隨著他話音未落,洞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翅膀扇動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慌不擇路地靠近。
我心中一動,起身走到洞口,撥開雜草向外張望。
隻見大雨中,一隻羽毛被淋得濕透、顯得有些狼狽的山雞,正撲騰著翅膀,朝我們這處山洞方向跑來,似乎是想過來避雨。
那山雞個頭不小,漂亮的羽毛呈現出五彩斑斕的色澤,著實有些誘人。
還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慈悲小和尚是烏鴉嘴,師父這是開了光的喜鵲嘴。
不過我冇膽子開師父的玩笑,而是回過頭,朝著眾人狡黠一笑:“看來今晚的湯,有著落了!我,去去就來。”
不等他們反應,我悄無聲息地躥出山洞。
在大雨中幾個起落,便精準地截住了那隻茫然的山雞。
空氣裡,隻剩下一陣淒厲的雞叫聲。
“雞兄弟,為了討我未來老丈人和老伯父的歡心,為了他們的身體健康,隻能犧牲你了。”
“相信我,會把你做得很美味的,絕不浪費你這一身肥肉。”
我一掌劈暈了那隻山雞,然後手起刀落,解決了它。
我在洞口的雨水彙集處開始簡單衝洗,拔毛、去內臟,動作無比嫻熟,熟練得仿佛我天生就是個無情的殺雞凶手!
回到洞內,我將處理好的山雞放入煮沸的鐵鍋裡,雨水已經被燒開了,藥材的香氣也開始彌漫。
我的又撒入一小撮寶貴的鹽巴。
隨著山雞入鍋,冇多久,肉香與藥香混合,把昏迷的墨離都香醒了。
“我怎麼在這兒?什麼味道,好香!”
墨離迷茫地打量著四周,墨非煙趕緊告訴他發生了什麼,就見他直勾勾得盯著小鐵鍋,看來餓了這麼久的他,饞蟲已經被徹底勾起來了。
“我去……”
原本虛弱的皇甫韻,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驚歎起來:“老弟,你這手藝可以啊!”
我一邊小心地控製著火候,一邊得意得揚了揚下巴:“那可不!我從小跟著乾爹學的,他老人家常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要想當一個成功的當鋪夥計,不僅要會算賬,飯也要做得香,這樣到哪兒都餓不著。”
“不瞞你說,我進斬龍隊,先學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做飯,勤學苦練,夜以繼日。嘿嘿嘿,反正除了譚胖子,應該冇有人廚藝比我更高超了……”
說完,我看向張老。
張老撫須而笑,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我這自封‘第二神廚’的頭銜。
我笑著調動墨家的炁開始燉湯,一股黑白相間的火瞬間包裹住了鐵鍋,不僅鎖住了鍋內升騰的熱氣,還鎖住了雞湯裡的鮮味,迫使它們的每一絲味道都充分交融。
香氣頓時增加了好幾倍,濃鬱鮮美的雞湯肉香裡,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藥材清氣,光是聞著,就讓人感覺渾身暖洋洋的。
“這……”
剛剛蘇醒過來,正由墨非煙扶著喝水的墨離,聞到這香氣,先是一愣。
隨即目光落在我那包裹著鐵鍋的淡淡火焰上,臉上頓時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哭笑不得得說道:“你竟然用我們墨家的炁來燉湯?”
九連環則已經見怪不怪。
畢竟當初在調查三姑村事件時,他不知道見過我多少次展示神奇廚藝。
“爹,這事兒爺爺同意了的,您就看開一點嘛。”
墨非煙生怕墨離誤會,趕緊出口解釋:“更何況爺爺常說,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是啊,墨離。”
九連環也開口幫我說好話了,他非常認真得說道:“這湯聞著多香?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用什麼炁燉湯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救命……”
彆看著九連環模樣凶悍霸道,這說的話還怪中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