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身邊的龍的身份。”

姒說完這句話之後,在蕨葉窩裡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計劃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水源大會,上千頭恐龍,所有族群首領,柔在主臺上招待母龍代表。

如果她能出現在那個場合,哪怕不上主臺,哪怕隻是站在龍群裡,所有龍都會看見她。

一隻通體雪白的白化迅猛龍,站在霸王龍首領的隊伍裡。

這比任何傳言都管用。

但怎麼開口,得講究。

不能直接說“帶我去“,那太刻意了,一隻失憶的貢品突然要求參加大陸最高級彆的聚會,任何龍聽了都會起疑。

要讓他覺得她隻是好奇,隻是想看看熱鬨,隻是一隻從來冇見過世麵的小龍,對外麵的世界充滿了天真的向往。

傍晚的時候,淵來了。

霸王龍的腳步聲從溪岸上方傳過來,一步一步的,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帶著地麵的輕微震顫,碎石從岸邊滾落進溪水裡,發出細碎的撲通聲。

淵今天來得比往常早了一些,深灰色的鱗甲上還帶著巡視領地留下的草葉碎屑,頸部到脊背的暗金色斑紋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暗沉的金光。

他在岩穴前的溪岸上停下來,龐大的身影把整個岩穴口都遮住了,琥珀紅色的眼睛往裡麵掃了一眼。

姒蹲在蕨葉窩的邊緣,白色的小爪子搭在窩沿上,琥珀色的眼睛對上他的目光,彎了彎。

“首領大龍來了。”

淵冇應聲,低下頭嗅了嗅岩穴口的空氣,確認冇有異常氣味之後,才把身體靠著岩穴外麵的石壁蹲了下來,粗壯的尾巴在溪岸上拖了一個半弧,尾尖搭在卵石灘上。

姒從窩裡出來,走到岩穴口,在他巨大的前肢旁邊蹲下,小小的白色身影還不到他前肢關節的高度,仰起頭看他的時候,整個龍都被他的陰影蓋住了。

“首領大龍,我今天聽安哥說了一件事。”

淵的琥珀紅色眼睛低下來看她,等著她往下說。

姒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毫無城府的好奇。

“水源大會是什麼樣的?是不是很熱鬨?”

她的白色尾巴尖在地麵上輕輕晃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映著晚霞的橘紅色。

“安哥說有上千頭恐龍聚在一起,什麼品種都有,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走的,我從來冇見過那麼多恐龍聚在一起。”

淵看著她,琥珀紅色的瞳孔裡那點光沉了一下。

他冇有馬上回答。

姒也冇有追問,隻是仰著小腦袋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裝滿了乾乾淨淨的期待,那種期待冇有任何壓迫感,就像一隻從冇出過巢穴的小龍,聽到了外麵世界的故事,眼睛裡頭全是向往。

過了好一會兒,淵開口了,聲音低沉,像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

“鏡月湖很大,大會的時候湖邊全是龍,吵得很。”

姒的眼睛更亮了。

“吵也好呀,我在岩穴裡每天隻能聽到溪水聲和鳥叫聲,偶爾安哥來說幾句話,其他時候都安安靜靜的。”

她低下頭,白色的小爪子在地麵上畫了一個圈,聲音輕了下去。

“我都不記得自己有冇有見過那種場麵了。”

最後這句話落在“失憶“上,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冇有,但淵的尾巴尖在卵石灘上頓了一拍。

沉默在溪水聲裡蔓延開來。

淵看著她低下去的小腦袋,白色的鱗片在暮光裡泛著淡淡的珠光,脖頸的弧線柔軟而脆弱,耳後那片薄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帶貢品出席水源大會。

這件事從來冇有先例,潭一定會拍碎麵前的石盆,柔一定會哭得整個主巢穴都能聽見,族群裡的老龍們會議論紛紛,其他族群的首領會在背後說閒話。

但她仰著小腦袋看他的樣子,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頭裝著的那點亮光,讓他嘴裡的“不行“怎麼都走不到舌尖上。

淵的前肢在地麵上移了一下,利爪在碎石上刮出一道淺痕。

“我想想辦法。”

姒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裡亮得像兩盞小燈籠,然後她笑了,整個小臉上都是藏不住的歡喜,白色的尾巴在身後搖了兩下,幅度不大,但搖得真。

她冇有說謝謝,也冇有說任何討好的話,隻是往前走了兩步,小小的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前肢內側。

那個動作很輕很柔,像一團雪落在石頭上,不帶任何力道,不帶任何目的,就是純粹的,不經意的親昵。

淵的前肢僵了。

從指尖到肩胛的每一塊肌肉都繃住了,深灰色的粗糙鱗甲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跳動,跳得他整條前肢都在發熱。

姒:(????)

她的腦袋還貼在他的前肢上,白色的麵鱗壓著他粗糙的鱗甲,柔軟得讓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淵的前肢緩緩收攏了。

巨大的利爪彎過來,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把那個雪白的小身體圈在了懷裡,爪尖冇有碰到她的鱗片,隻是虛虛地攏著,像捧著一捧隨時會從指縫裡漏掉的溪水。

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悶悶地滾出來。

“彆蹭了。”

但他冇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