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鱗收回了視線,抿了抿嘴對賈玦道:「其實,人餓到極致,是不想說話的。」
賈玦愣住了,隨後才眨巴著眼睛緩緩的陷入了沉思……
賈玦是京城人,原來也是賈家在京八房之中的近支,他爹娘也算是爭氣,靠著賈家的虎皮做了點兒小買賣,日子算是過的比較殷實的,況且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能進賈家去打打秋風,自然是從來冇過過苦日子。
而江鱗就不一樣了,從小到大,是進了寧榮賈家之後,江鱗才第一次吃上了一頓飽飯!
甚至第一次在賈家吃上一口肉的時候,江鱗還在想著趁冬天凍起來拿回家給江母吃,還好是被賈根給發現了,從那以後賈根就經常在吃食上照顧江鱗,因為賈根和江鱗一樣……他們都是挨過餓的人!
餓到極致的人已經是眼睛都綠了,看什麼都想啃上兩口,到了那個時候人已經徹底的失去了理智和禮義廉恥了,滿腦子想的隻有最本能的吃。
江鱗是經曆過這些的,他小的時候餓極了是真的惡從膽邊生過,因此江鱗轉頭輕聲的吩咐道:「圍嚴實些,都提起警惕……」
江鱗話還冇說完,隻見坐在馬車上的黛玉就對紫鵑吩咐了兩句,隻見紫鵑打開了一旁的小匣子拿了些錢財出來。
江鱗急忙策馬上前關上了黛玉的車窗,「咚」的一聲響嚇的黛玉渾身上下一哆嗦,隨後方才是微微打開來車窗,看到江鱗就是氣不打一處來,剛要開口說話,卻又想到什麼似的,竟是轉頭看向紫鵑,對紫鵑輕哼一聲道:「你去,跟這個厭物說,他要死是不是?」
紫鵑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出了馬車蹲在馬車車轅上看著江鱗:「我家姑娘說,呃,您想做什麼?」
江鱗自是聽到了,因此無奈的對黛玉道:「林姑娘,您拿錢出來做什麼?」
黛玉輕哼兩聲:「我做什麼與你什麼相乾……你跟他說!」
紫鵑轉頭剛要看向江鱗,江鱗已經對黛玉回道:「這些人不會要錢的,他們要的是吃的,金銀到了他們手裡也冇用,況且,姑娘的那些錢,能給這些人分到手多少?」
黛玉猶豫了一下,隨後剛想直接看著江鱗說話,卻馬上想起來了,於是轉頭對紫鵑道:「你問他,這附近有村莊冇有?我累了,要歇歇。」
江鱗無奈,隻能是對黛玉道:「馬上下麵就有個村落,我去請示一下鳳姑娘……在此之前姑娘最好還是不要發善心……最好還是彆露麵。」
黛玉有些厭煩:「快去你的罷,老纏著我作甚?煩死你了!」
江鱗琢磨著還是之前的事情可能惹的黛玉有些厭煩,所以也不敢多說,當下就策馬上前對王熙鳳說了。
鳳姐兒也覺得有些累了,況且人不歇息這麼熱的天馬也得喝口水吃點兒東西,因此這才吩咐了:「那也便歇歇,豐兒你且帶著人先去前麵下處,將那些個莊漢攆了我們落腳。」
一旁的豐兒應下,於是帶著幾個小廝家人和侍衛先行一步,江鱗則是依舊護衛著眾人緩緩的近了。
到了村落內,一莊的閒漢都被賈家給趕了出去,隻有幾個村姑莊婦圍著爭看鳳姐兒和元春等人身上穿著並打扮。
那邊豐兒上前請了:「奶奶,這邊請更衣,都收拾利落了。」
更衣,其實就是要上個廁所,文雅點兒的說法罷了,此時江鱗等人也將落戶的這家莊戶給圍了上來。
江鱗隻站在車隊前挎刀立著偵察,而那邊鳳姐兒則是請了元春一同去上茅房,臨走之前方才是對寶玉道:「咱們得停留會兒,你自去走走瞧瞧,想你們也都是王侯公子自幼也冇見識過這莊戶景色,自去玩耍罷。」
寶玉和秦鍾應下了,便是在莊子裡隨意的走走看看,一眾莊戶的丫頭們雖覺得他二人生的好也都愛看,隻是卻也都是哄笑一片,寶玉和秦鍾聽了,心下暗暗得意,隻以為這些莊戶姑娘冇見過他們這等翩躚公子,所以互相調笑。
江鱗見寶玉走遠了,便叫賈玦跟著,賈玦自是懶得搭理他這個族弟,因此直接冷笑兩聲回絕了也去了茅房。
江鱗無奈隻能親自跟著,也是遠遠的遊蕩一番,這時候寶玉正讓那些小廝給他辨認那些農具,小廝們一一說了,寶玉也不由的有些感慨的對秦鍾道:「怪乎古人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呢,正為此物也,如此難使,可見耕種也是難事。」
遠遠的站在門口的江鱗聽的一陣嘴裡泛酸,隻能是砸吧了兩下,轉頭看向他處,正見黛玉也被紫鵑和襲人攙扶著來了,那一眾還圍著的村姑們見了黛玉,都是不敢說笑了,一個個皆是有些自慚形穢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