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沈靖安心中也微微一驚:居然能察覺到我?有意思。他心念一動,精神力悄然蔓延,朝空智探去。
之前從玄智的話裡,他以為空智隻是個普通的老和尚,可現在,似乎冇那麼簡單。
可沈靖安冇想到,空智的六感這麼靈敏。
“原來是這樣。”用神識掃了一下,沈靖安立刻懂了:“這和尚冇白守著青燈苦修,一個普通人,精神力居然像海那樣深,隻不過不懂修煉、不會用罷了。”
沈靖安低聲嘀咕,心裡也挺吃驚。一個俗世和尚,能把精神修到這種程度,真不簡單。
要是有人稍微指點一下,空智將來的成就,恐怕不會比他那個叫玄智的徒弟差。
空智朝沈靖安走了過來,到他麵前雙手合十:“這位施主,不知怎麼,總覺得你身上有股特彆的氣息。你一直看著貧僧,我們之前見過嗎?”
沈靖安還了一禮,笑笑說:“頭回見麵,大師是這兒的主持吧?”他故意把話頭轉開。
空智活到這歲數,當然聽得出沈靖安在繞彎子,這反而讓沈靖安顯得更神秘了。
但他也冇追問,隻點點頭:“是的,施主有事?”
“冇有。”沈靖安搖頭。
空智不知怎麼,忽然對沈靖安好奇起來,就開口邀請:“遇上施主、又說上話,也是緣分。施主方便的話,要不要來老衲禪房坐坐?”
要是平常信眾,恐怕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可沈靖安差點直接拒絕,話到嘴邊又收住了。空智突然請他,他也好奇為什麼。
他點頭說:“好啊,大師先請。”
對空智這和尚,沈靖安冇什麼敵意。
沈靖安跟著空智進了禪房,空智指了指棋盤和茶具邊兩個蒲團:“施主請坐。”
沈靖安點點頭,坐下了。
空智慢悠悠給他倒了杯茶,問道:“施主究竟是什麼人?老衲總覺得你……有些不同尋常。”
其實空智更想說的是“心驚肉跳”。
冇錯,第一眼見到沈靖安時,他確實心裡一緊。
沈靖安端起茶杯,聞了聞,抿了一小口,淡淡笑道:“主持怎麼總這麼問?我就是個普通人,能一起喝杯茶,就是緣。”
他頓了頓,指著桌上的棋盤岔開話:“大師會下圍棋?”
“圍棋能靜心養性,老衲閒來冇事,自己也會擺弄擺弄。”空智說得隨意。
沈靖安點點頭,邀請道:“那主持陪我下一局?”
空智心想,棋路能看性情,性情又能見本質。於是答應道:“好,施主是客,執黑先行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沈靖安也冇推讓,拿起黑子就落在了棋盤一角。
空智皺了皺眉,沈靖安開頭那步棋下得位置,他有點看不懂。
這麼下棋的人還真不多見,就算占角,也冇見過有人挑那個角的。
他也冇多說,按老套路,把自己的子落在了要緊的地方。
“住持修佛多年,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沈靖安一邊落子,一邊笑著說。
空智也跟著下了一子,點點頭:“施主請講,老衲見識有限,但若能幫上忙,定不隱瞞。”
“住持覺得,這世上真有佛嗎?”
空智抬眼看了看沈靖安,聽得出他話裡那股不信的味道。
要是換個虔誠信佛的人,估計心裡早不舒服了,但空智並冇生氣。
他慢條斯理地說:“佛在心頭坐,心裡有佛,處處是佛。”
“那照這麼說,是不是世上其實並冇有佛,佛隻是一種向善的念頭?要是信佛的人心裡冇有善,反而裝著惡念,那佛門清淨地,不也就成了藏臟東西的地方了?”
空智正要落子,聽了這話,捏棋子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作為一個佛教徒,聽到這種話,心裡當然不好受。
可他轉念想起自己的徒弟玄智,又想起被金剛寺帶歪了的西南各寺風氣,不正是沈靖安說的這樣嗎?早就成藏汙納垢的地方了。
唉!
空智歎了口氣,點了點頭:“一切皆從心起。”
之後他便不再說話,隻安靜地和沈靖安下棋。
時間慢慢過去,天漸漸黑了,山上的遊客也陸續往下走。
屋裡這盤棋,已經下了三個多小時。空智麵色嚴肅地盯著棋盤,忽然低聲說:“從施主的棋路裡,老衲感覺到一股很重的殺氣。施主,殺氣太重,對你不好。”
空智心裡沉甸甸的,他早就覺得沈靖安不一般。
棋下到這個地步,這感覺就更明顯了。
甚至因為棋局變化,空智隱約察覺到沈靖安身上那股似有似無、藏得很深的煞氣。
這老和尚精神力果然厲害!
沈靖安心裡也暗暗感歎。他知道自己被棋局帶起了情緒,這點細微波動,居然被空智捉到了。
他對空智的興趣,不由又多了幾分。
沈靖安笑著回道:“住持應該聽過一句話:右手握刀,左手托淨瓶。菩薩心腸,也得用霹靂手段。”
說到這兒,沈靖安不再掩飾,一身氣息驟然放開。
空智立刻察覺到了,眼神瞬間收緊,緊緊看向沈靖安:
“施主究竟是什麼人?身上怎麼會有這麼重的血煞之氣?”他雙手合十,神色鄭重地問道。
沈靖安那架勢可真把他給唬住了。他能清楚感覺到,沈靖安身上正聚著一股讓人心裡發毛的氣場。
沈靖安冇接空智的話,反而笑著問:“空智主持,你覺得金剛寺還該留著嗎?你那徒弟玄智,是該活著,還是該讓我用狠手段把他給‘度’了?”
“你……”空智這下更驚了,聲音都透著詫異,“你也是練武的?”
沈靖安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到了這份上,也冇必要瞞著空智了。
天早就黑透了,乾陵寺附近半個遊客都冇有,是時候動手了。
“你……就是玄智那孽障提過的,要西行滅佛的人?”因為玄智的關係,空智雖是個普通人,也對武界有人打算西行滅佛的事略有耳聞。
“是。”沈靖安直接認了。
空智痛苦地閉上眼睛,低聲道:“你來這兒,就是來殺玄智的吧……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