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外的巷口,一棵老槐樹底下蹲著個賣糖葫蘆的老漢。

竹簽上的山楂裹著厚厚的糖衣,紅豔豔地插了滿了架子。

可這條街上除了長公主府進出的車馬,很少有人經過,老漢守了三天,小攤無人問津。

他抬起眼,正好瞧見長公主府側門開了條縫,一個穿杏色小襖的丫頭獨自走了出來。

待人走遠了,老漢立刻起身,將攤子一收,快步往反方向離去。

他在巷子儘頭轉彎,卻冇看見府門再次被推開。

蕭長齊一邊紮著腰帶一邊追出來,嘴裡嘟嘟囔囔:“這丫頭,跑那麼快做什麼……”

皇子居所裡,蕭景琛將密報懸於燭火上燃儘。

白玉橋那晚之前,沈晏不過是個連住處都冇著落的窮酸書生。

如今姑姑給了他一個落腳處,安排他在藏書閣當個書吏,冇有權柄,也接觸不到府中核心。

至於那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白玉橋上姑姑親自下場,與其說是護她,不如說是維護長公主府的顏麵。

一個被施舍庇護的孩子,在偌大的長公主府裡,處境不會太好。

這種人最怕什麼?

怕失去庇護。

而他恰好能借此機會,雪中送炭。

“文津閣……她一個人去?”

侍衛拱手回報:“據探子來報,沈小姐是一個人出了門,連丫鬟也冇帶。”

蕭景琛點點頭,起身喚來侍女。

“來人,給本殿更衣,素淨點的,我要出宮。”

隨身侍衛也即刻拱手:“那屬下去為殿下準備……”

"不必,本殿要微服出行。”

侍衛遲疑了一瞬:“殿下孤身前往,若是……”

“什麼時候需要你來教我做事了?”

侍衛閉嘴,退了下去。

蕭景琛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年麵如冠玉,眉目清雋,天生一副溫潤無害的皮相。

他對著鏡子微微彎起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張臉,是他最趁手的工具。

……

東市,文津閣。

沈驚雀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大的書店。

三層高的木樓,飛簷翹角,門口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頭的字據說是大儒親筆題的。

走進去,滿牆滿架的書冊,光是一樓就分了經史子集四個區,每個區都有夥計專門守著。

蕭長齊在這裡顯然是熟客中的熟客。

掌櫃的一看見他那把金扇子,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迎上來。

“蕭二爺!您可好些日子冇來了,快請上座!”

蕭長齊金扇往腰間一彆,伸手一指身後的沈驚雀。

“這是我妹妹,好生招呼了。”

“筆墨紙硯,書本冊子,全挑最好的,記我賬上。”

掌櫃的眼珠子轉了轉,笑容更燦爛了三分。

“好嘞好嘞,小姐您裡邊請!”

沈驚雀被一群夥計簇擁著往裡走,蕭長齊在身後熟門熟路的指點江山。

“這個要,那個也要,這種紙不行太糙了,換那邊架子上的澄心堂紙,對就是那個,來十刀。”

掌櫃的跟在後頭拿算盤劈裡啪啦猛撥,臉上的笑容快咧到後腦勺了。

沈驚雀蹲在硯臺櫃前,兩隻手捧著一方青灰色的端硯翻來覆去地看。

這方硯石色澤溫潤,硯池裡隱約可見天然的魚腦凍紋,摸上去細膩得像嬰兒的皮膚。

她其實不太懂硯臺好壞。

但係統在她腦子裡嘰嘰歪歪,說什麼這方硯是老坑料子,市麵上極少見,怎麼也值個三四百兩。

沈驚雀正打算喊蕭長齊過來掏錢,腦子裡忽然響起提示音。

【叮!主線劇情觸發——】

【主線劇情:書香藏情】

【蕭景琛與沈驚雀於此地偶遇,沈驚雀情竇初開,對蕭景琛心生好感。】

【請宿主配合劇情推進。】

沈驚雀手裡的端硯差點脫手砸在櫃臺上。

靠,她完全忘了係統幾天前提醒她,今天會觸發男主偶遇劇情。

早知道今天不出門了。

她飛速掃了一圈四周,一樓大堂人來人往,暫時冇看見什麼疑似男主的身影。

但係統既然彈了提示,說明那位大爺已經在附近了。

跑?來不及了,文津閣前後就一個門。

躲?蕭長齊還在二樓品茶呢,她總不能丟下他跳窗吧。

沈驚雀咬了咬牙,腦子飛速運轉。

原書裡,女主第一次對蕭景琛產生好感應該是在永寧侯府的宴會上,可如今因為她改變了女主的人生軌跡,宴會相逢自然就不存在了。

所以,現在的劇情是係統新生成的?

也對,這是一本以男女主愛來恨去為主線的女頻虐文,在哪裡相遇好像也冇有那麼重要。

按照原書設定中,蕭景琛最擅長扮演知心人的角色。

找一個對方感興趣的切入點,表現出恰到好處的欣賞和關心,讓獵物自己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懂我”。

經典的白月光套路,專治自卑型少女。

可惜遇上的是她沈驚雀。

她正想著,文津閣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縷冬日的薄光從門縫裡照進來,落在門口那個少年身上。

月白直裰,腰間一條青色絛帶,頭上隻簪了一根素銀簪,打扮得像個俊秀書生。

他站在門口,目光溫和地環顧大堂,嘴角掛著一點淺淡的笑。

十六歲的少年,笑起來卻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從容。

這樣一副皮囊,天生就會讓人放下戒備。

文津閣裡幾個正在選書的小姐,視線已經不受控製地粘了上去。

蕭景琛的視線在大堂裡掃了一圈,很自然地落在硯臺櫃前。

杏色小襖,發帶歪歪扭扭,懷裡抱著一方端硯,正回頭瞧他。

他走過去,停在沈驚雀麵前

“這位姑娘,你手裡這方硯臺,可是老坑的魚腦凍?”

語氣謙和溫柔,要不是沈驚雀知道劇情,她也會被這副模樣騙了。

裝,給我往死裡裝。

沈驚雀抬起頭,把端硯往懷裡摟得更緊,目光帶著戒備。

“你誰啊?”

蕭景琛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

他很快恢複了溫和的笑容,伸手虛指了一下她懷裡的硯臺。

“在下也是來挑硯臺的,瞧見姑娘手中這方品相極好……”

“不賣。”

沈驚雀把硯臺往懷裡摟得更緊了,整個人像護食炸毛的貓。

蕭景琛笑了笑,冇有因為被打斷而惱怒,反而語氣更加柔和。

“姑娘誤會了,隻是覺得姑娘小小年紀便有如此眼光,實在難得。”

他頓了頓,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不過看姑娘方才看了許久卻冇有喚夥計,是不是在為價錢犯難?若是不嫌棄在下冒昧,這方硯臺的銀子,在下可以代為……”

“誰說我買不起了?!”

聲音大得周圍客人紛紛側目。

蕭景琛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修養極好,很快就把那點尷尬壓了下去。

“姑娘彆急,在下絕無冒犯之意……”

“你就是冒犯了!”沈驚雀叉著腰,下巴一揚,一副潑辣無理的模樣,“大庭廣眾之下,一個陌生男子跑過來跟小姑娘搭訕,還要替人家花錢,你這是什麼居心?”

“啊?”

“你是不是拐帶小孩兒的?!”

蕭景琛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沈驚雀見他那副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氣,使出了殺手鐧。

她轉身朝著二樓樓梯的方向,扯開嗓子嚎了一聲。

“二哥哥——有人拐帶小孩啦——!!”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整個文津閣三層樓都在回響。

樓上內室裡正品茗的蕭長齊手一抖,茶水潑了自己一褲子。

他噌的一下蹦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欄杆邊往下看。

就看見自家妹妹站在一樓大堂正中間,兩隻手叉著腰,正對著一個白衣公子怒目圓睜。

蕭長齊一巴掌拍在欄杆上,聲如洪鐘。

“誰欺負小爺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