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蕭景琛被貶為庶人

皇帝蕭承煜臉色霎時慘白。

是啊,怎麼忘了那個狼子野心的孽子!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蕭景琛那張平日裡恭順,實則野心勃勃的臉。

蕭景琛能貪墨官銀,能私蓄死士,雇凶刺殺手足。

為了他屁股下的那個位置,長樂苑裡的那頭狼,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他就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逆子……”

皇帝額角青筋暴起,“那個逆子!他母妃殺人,焉知不是他在背後指使!”

“狼子野心,畜生不如!”

“陛下息怒。”

皇後伸手替他撫著胸口順氣,眼簾低垂,掩住眸底那一抹極淡的嘲意。

“三殿下畢竟是陛下的骨肉,縱有千般不是……”

“骨肉?朕冇有這種弑弟害民的畜生骨肉!”

皇帝一把推開皇後的手,麵容扭曲得近乎猙獰,大步朝殿外走去。

“傳旨!將蕭景琛削去宗籍,廢為庶人!著禁軍即刻剝去衣冠,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皇都半步!”

……

秋風呼嘯著卷過長樂苑的庭院。

殿門“轟”的一聲被重重踹開,刺骨的涼氣裹著塵土湧入內堂。

蕭景琛驟然從榻上驚醒。

他聽見外頭的動靜,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以為是澹臺亮有了回音。

可逆光走入殿內的,是一隊麵無表情的玄甲禁軍,以及走在最前頭的大內總管周連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蕭景琛,悖逆人倫,結黨營私,今又涉教唆弑弟之大惡,著即褫奪皇子封號,貶為庶人,逐出京師,欽此。”

尖銳的宣旨聲在大殿裡回蕩。

蕭景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弑弟?蕭景璋……死了?”

“不可能!父皇呢?我要見父皇!”

他猛地撲上前去,想要去抓周連海的衣角,卻被兩個禁軍校尉反手按在地上。

“什麼教唆弑弟,我是被冤枉的!”

“是有人陷害!是有人要亡我!”

“住口!”一道低沉而虛浮的怒喝自門外傳來。

皇帝蕭承煜由方士澹臺亮攙扶著,緩步邁過門檻。

澹臺亮依舊是一襲素白寬袍,手持拂塵,神色淡漠。

“父皇!”

蕭景琛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掙紮著昂起頭,涕淚橫流。

“父皇明鑒!兒臣一直被關在長樂苑,寸步未出,如何能指使人殺了四弟?”

“這宮裡有鬼,定是有人要置兒臣於死地啊!”

蕭承煜看向他的眼神冷硬如鐵,冇有半點父子之情。

“扒了他的皇子服製。”皇帝冷冷開口。

兩名內監上前,動作粗暴地扯下蕭景琛發髻上的白玉冠,長發散落一地。

緊接著,那身象征著皇嗣身份的錦袍被撕扯下來,露出裡麵單薄雪白的裡衣。

玉冠摔在青磚上,碎成了數瓣。

奇恥大辱。

蕭景琛看著碎裂的玉冠,胸膛劇烈起伏,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瞪視著澹臺亮。

“澹臺亮!”蕭景琛厲聲尖叫,“你個裝神弄鬼的妖道!我將你送進宮……”

“無量天尊。”

澹臺亮手中拂塵輕輕一掃,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蕭景琛的狂吠。

他麵上浮現出一抹悲憫,微微躬身。

“陛下,貪嗔癡慢疑,乃凡俗五毒。”

“庶人蕭景琛心魔已深,戾氣衝霄,其言語顛倒發狂,已沾染穢煞之氣。”

“陛下仙體初成,若長久受此濁氣衝撞,恐傷及龍脈仙根。”

皇帝本就疑心病入骨,聽到“損及仙根”四字,神色頓時一變。

“瘋狗亂咬!”

蕭承煜滿眼厭惡,連多看蕭景琛一眼都覺得惡心。

“堵上他的嘴,即刻套上鐵枷,轟出城去!朕再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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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監利落地取來麻核塞進蕭景琛口中,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拖拽著往殿外拖去。

蕭景琛雙目暴凸,瞪著負手立在皇帝身側的澹臺亮,喉嚨裡隻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澹臺亮麵色平淡,目光甚至冇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刻。

隻是在穿堂風拂起袖擺時,悄然握緊了手心。

……

暴雨傾瀉而下,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泥坑。

一輛黑篷馬車在泥濘的山道旁停穩,車轅上的禁軍校尉撩起氈簾,抬腳照著車廂裡的人影重重一踹。

“滾下去。”

蕭景琛整個人自車廂滾出,重重跌落在泥地裡。

額角撞上了地上的石頭,溫熱的液體混著雨水淌下來,流進眼眶,殺得眼睛生疼。

馬車絕塵而去,冇有半分留戀。

蕭景琛長發披散在肩頭,身上隻剩下一套素白中衣。

昔日受百官朝拜的大雍三皇子,如今成了被皇室除名、京畿不納的廢人。

他撐著泥水,一步一滑地爬進路邊破敗的山神廟。

廟內蛛網密布,冷風從塌了半邊的泥牆灌進來。

蕭景琛背靠著供桌的木腿坐下,牙關凍得打戰,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母妃盤算多年,最懂隱忍權衡。

就算要除掉蕭景璋,也絕不可能選在自己被幽禁之時,更不可能親自動手。

除非,她當時根本神智不清,無法自控。

這手段……何其熟悉。

蕭景琛抬起手,盯著自己滿是汙泥的指尖。

他想起了在岐山書院後山,那種神誌恍惚、四肢不受支配的恐怖感覺。

往事種種,驀然浮上心頭。

好像每一次隻要沈驚雀出現,局勢就會拐向匪夷所思的境地。

“沈、驚、雀。”

他從齒縫裡咬出這三個字。

這個賤人身上有妖術。

對,一定是她。

母妃的失常,蕭景璋的死,一定是她在暗中操弄,借刀殺人。

“好狠的心腸。”

蕭景琛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破敗的泥廟裡回蕩,顯得格外滲人。

“沈驚雀,你以為這樣就能要了我的命?”

他收斂了笑意,抬手探入被雨水浸透的中衣內領。

指尖衣服縫合處摸索著,然後順著暗線微微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微響。

夾層裡露出了一疊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物什。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張薄如蟬翼的金箔。

這是他在最初被幽禁在長樂苑時未雨綢繆準備的。

原本,這些金箔是打算用來打點宮人,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誰承想,如今卻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這些金子,足夠他逃往燕國。

父皇以為奪了他的皇子封號,收了他的私庫,他便隻能像乞丐一樣凍餓而死。

可誰能想到,雲州知府程瑞貪墨的銀子,他們能查到的不過十之二三。

剩下的大頭,早就借著商隊的遮掩,分批運出了大雍邊境,送進了大燕國都的一處莊園。

蕭景琛在燕國置辦了良田彆業。

隻要他能活著走出大雍北境,改名換姓潛伏下來,待到時機成熟,何愁不能卷土重來。

還有澹臺亮,這個出爾反爾的惡賊……

他嘴角的冷笑還未完全綻開,一抹比秋雨更刺骨的寒意,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咽喉。

蕭景琛渾身一僵。

澹臺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微微俯身。

“三殿下,似乎忘了什麼。”

清冷的聲音在破廟裡響起,透著不容抗拒的殺意。

“咱們的交易,還冇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