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先生!”
劉方二半蹲著起身,手中酒杯搖晃:“我...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當年明知我撒謊騙人,還願意...咳咳...還願意給我兄弟二人一口吃的。”
“真的!”
“我乾了!”
“您隨意!”
“謝謝您!”
一字一句地說著,劉方二飲儘杯中酒,在自家兄長的攙扶下緩緩坐下。
而洛塵則也是笑了笑,將杯盞中的酒水飲儘後道:“當年之事,也是緣分,亦是天無絕人之路。”
“你們也無需謝我,隻當是一場必不可少的緣便可。”
聞言,劉方一忙擺手:“不能這麼講,先生您幫了我們就是幫了我們,我們兄弟倆雖說是凡人,幫不上您這樣的修行人。”
“但恩還是要記的,不然不就成畜生了......”
“哈哈~”洛塵笑了笑,舉杯邀飲,冇有再說什麼。
酒過三巡至子時。
孿生兄弟二人喝得有些飄飄然。
忽地,劉方二講道:“洛先生,今兒個我的表現您也看到,是不是不賴?”
洛塵道:“確實不賴。”
“你還好意思說!”
劉方一漲紅了臉,聲音陡然抬高!
眾人一齊看去,劉方二神情一僵,拍了拍自家兄長的後背:“哥!你喊啥啊?”
“我喊啥?”劉方一深呼一口氣,猛地灌下一口酒:“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不要再撒謊騙人了嗎!”
“哥...”劉方二訕笑道:“我...我這是幫人啊......要不是我......”
“不對,不對!”
“要是不是洛先生他們,今兒個換了其他人,就像咱一樣的人!”
“他...他就是去了衙門,也得掏出點兒血汗錢呐......”
“我...你...覺得我做錯了?”
一語至此,劉方二痛飲一杯,搖頭苦笑。
劉方一端出空杯:“給我也倒一杯。”
濁酒成線,落入杯盞。
孿生兄弟端杯齊飲。
劉方一用滿是老繭的雙手搓了搓臉:“方二啊方二,我不是說你今天做錯了。”
“隻是你以前撒謊騙人成性,好不容易才改了,下回...下回可不能破戒了......”
“破戒?”
“哈哈哈~”劉方二看向洛塵一行,笑得直拍大腿:“我哥,我哥他把我當和尚了!”
見狀,阿刺強行扯出一個笑容,先是看看洛塵,再是看向劉方二。
正當他打算開口相勸時,腦海中就響起了洛塵的聲音:【讓他們聊聊吧,旁人插手,也隻是越攪越亂。】
阿刺傳音回應:【好...好吧......】
“哥!”劉方二猛地側首,直勾勾地看向自家兄長:“三歲的時候,要不是我撒謊騙走了繼母,咱倆現在要不是在那個黑窯裡挖礦!”
“要不乾脆就已經投胎去了!”
“撒謊不好?”
“這世道逼得!”
劉方一厲聲道:“事情不能一概而論!你忘記咱娘怎麼教我們的了嗎!”
“咱娘說了!”
“我們要做有誌氣的人,不能大富大貴,也不能害人!”
“我害人了嗎!”聽到自家兄長說起親生母親,劉方二頓時青筋暴起,聲音發顫:“我問你!我害人了嗎!”
麵對自家弟弟的暴怒質問,劉方一也毫不示弱:“八歲那年,雪地裡,一個比我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她給了我們自己的襖子,給了我們飯吃!”
“你呢!”
“你騙她說自家有錢,暫時走丟了,騙人家偷大人的錢借給你!”
“你乾出這樣事情,你......”
不等劉方一把話說完,劉方二便是打斷:“我把錢還給她了!”
“我哪知道她們家也冇什麼錢!”
“當時我才八歲,我隻看到她們家的車上有滿滿一車貨!”
“我哪知道那是借錢買的貨啊!”
“這不是借口!”劉方一厲聲道:“人家給你吃給穿,那是人家的恩!”
“你要記!”
“而非恩將仇報!”
“你知道那個姐姐挨了多少下藤條嗎!”
“三十下!打斷了三根藤條!”
“比手指還粗的藤條!”
“你說!你當年是為了什麼!為什麼要騙錢!”
“為什麼?”劉方二給自己倒滿一杯,飲下後,嗤笑一聲:“為了活下去。”
劉方一怒吼:“你活!人家不活嗎!”
“世道就這樣。”劉方二怪笑一聲:“彆光說我,也說說你!”
劉方一冷聲道:“我乾什麼了?”
劉方二嗤笑一聲:“十二歲那年,我們拿錢一道開了個包子攤。”
“豬肉你要用最好的,菜你用最新鮮的......”
“價錢,去掉成本,你賣得是最便宜的!”
“怎麼了!”劉方一喝了口酒:“做生意,人家來吃我們的東西,不就該給人家吃好的?”
聞言,劉方二笑了,他看向洛塵一行,說道:“洛先生,我跟你們說啊。”
“人家做豬肉餡包子,用得都是垃圾肉,這廝用腿肉,結果賠了錢知道聽我的話了,改用垃圾肉。”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他降價也就算了,居然還告訴人家自己用得是什麼肉!”
“人家用垃圾肉的,都說自己用得是土豬!”
“他用垃圾肉還告訴人家,人家還肯買嗎?”
劉方一駁斥道:“是什麼肉就是什麼肉!人家花了錢就該知道!”
“知道個屁!”
“你以為他們吃的出來?”
“你賣好肉的時候,包子價比人家垃圾肉貴,人家還說你冇垃圾肉做的包子好吃!”
“你賣垃圾肉的時候,人家說你喪良心,人家謊稱腿肉賣得包子比你的垃圾肉好吃還便宜!”
講到這,劉方二給氣笑了:“我說真的,你真是活該賠本!”
“我不管彆的!”劉方一擺手道:“我隻知道,做人要講良心。”
“良心?”
劉方二冷笑道:“你講良心,人家跟你講?”
“人家隻會在背後罵你是蠢蛋,傻缺!”
“嗬~人家怎麼說,與我無關,我做好我自己,管好你,就夠了。”說著,劉方一痛飲一杯酒。
“管我?”
“就是你管我,所以現在咱們請恩人吃飯,才能擠在這個巴掌大的地方!”
“就是你管我,所以我們每天累死累活做苦力!”
“就是你管我,所以人家吃香的喝辣的,我們連上個酒樓都得咬咬牙,勒緊褲帶!”
劉方二講完,便自飲自斟,痛飲數杯。
而劉方一則是笑了笑:“長兄如父,你再怎麼嫌棄,我也得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