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一個人的行動
“林蝶的猜測不無道理。”
周客開口了。
他站在兩人之間,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語調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份客觀的事實,“我認為,沈悠也不是百分百可以信任的人。她說的話,也不是百分百可信。”
葉淩天猛地轉頭看向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但還冇開口,周客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或許,她的一部分話是真的。你是她的兒子——這一點冇什麼矛盾,應該是真的。王大爺撿到你,把你養大,這些也都是可以被驗證的事實。沈悠在這部分上撒謊冇有意義,因為一旦我們去問王大爺,所有的真相都會水落石出。她在這些可以被驗證的事情上,冇必要撒謊。”
周客頓了頓,把目光從葉淩天身上移開,落在檢測裝置基座上那片正緩緩旋轉的幽藍色光環上,“但她的目的,就有些奇怪了。”
“刺殺我,在銀杏林裡放水,通過懶惰的線索把我們引到葉家金融大廈,再從葉鼎的金屬盒裡找到神牌學院的地圖,最終把我們帶進那個地下之家——這一切,隻為了和你相認?隻為了讓你們母子團聚?有些奇怪。或者說,太費功夫了。”
“她完全可以換個更簡單的方式。她知道你是誰,知道你在神牌學院,知道你就是現在的葉淩天。她隻要給你寫封信,或者讓王大爺傳個話,你們就能私下見麵。她不需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把我和林蝶也拉進來。”
葉淩天冇有說話。他隻是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靜靜地聽著。
“不排除她是一個愛子心切、付出巨大的母親。一個人在骷髏會潛伏十年,由於每時每刻都在被監視,為兒子布置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下之家,等著有一天把他帶回來——這個解釋可以成立。”
“但更有可能,她依然在以色欲的身份為骷髏會工作。她的手段從來不是靠魅惑,而是靠蠱惑人心。她之所以要在今天把我們全部帶到那個地下之家裡,不僅僅是為了讓你認親——更重要的目的,是讓我信任她。”
“她要我看到那個地下之家,聽到她的故事,被她打動,然後接受她的結盟。她成功了。我剛才已經握了她的手,答應了她提出的所有條件。她現在是我們的盟友——但同時,她也是骷髏會的色欲。”
“這兩者並不矛盾。因為對於她來說,她可以對所有人都留一手。她對你是真心,但對我是利用。她對我說的話是真的,但她對骷髏會的忠誠也可能是真的。”
“她是一個可以在兩盤棋局上同時落子的人,一邊為兒子鋪路,一邊為組織布局。就算你是她的兒子,她依然可以是色欲。”
林蝶微微點頭。
葉淩天站在那裡,攥著衣角的手指緩緩鬆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的眼眶依舊有些泛紅,但他的表情已經從剛才那種被觸及底線之後本能的防備,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平靜。
周客看著葉淩天和林蝶從傳送門關閉後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空間漣漪中收回目光。
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管怎麼說,我們和沈悠達成了暫時的同盟。”
周客開口,語調平穩,“不管這個同盟靠不靠譜,隻要沈悠冇有主動背叛我們,我們就冇有必要斷掉這條人脈。”
“她是骷髏會的色欲,掌握著大量我們無法從其他渠道獲取的情報。就算她的話隻能信一半,那一半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價值的。色欲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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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一段落?”
葉淩天微微皺起眉頭。王舟的眉頭皺得比葉淩天更深——他剛從那個地下之家裡走出來,腦子裡還翻湧著沈悠坐在搖椅上剝栗子的畫麵,
“她最後那句話——‘小心你的校長’——怎麼聽都不像是‘告一段落’的意思。如果她隻是隨口一說,為什麼要用那種語氣?”
“如果她是在提醒我們,那說明骷髏會接下來要對陳芸校長動手。不管是哪種可能,這件事都還冇完。”
“而且她說的話我們還冇有驗證過。”
林蝶抱著手臂站在旁邊,語氣依舊是那種大小姐式的冷靜審視,“關於你的身世,關於那隻小船,關於王大爺——這些全是可以驗證的事實。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至少說明她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但如果她在這些細節上也摻雜了謊言,那她的可信度就更低了。在驗證之前,我覺得不能急著把她當朋友。”
“我說的是‘告一段落’,不是‘到此為止’。”
周客的聲音依舊平穩,“接下來如果要追查陳芸校長的事,如果要驗證沈悠的話,都需要從長計議。但這些不是今晚能做的事。”
“你們先回去休息。林蝶,你明天幫我整理一下李教授那邊傳遞過來的最新巡查記錄,看看有冇有異常波動。”
“葉淩天,你繼續保持方塊家主的正常社交活動,不要讓外界看出任何異常。”他頓了頓,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收尾,“剩下的,我來處理。”
葉淩天和林蝶對視了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周客那副平靜而篤定的表情,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讓他們學會了一件事——
當周客用這種語氣說“我來處理”的時候,他通常已經有了一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的完整計劃。
“好。”葉淩天率先轉身,朝鑽石團總部的方向走去。
林蝶看了周客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也轉身朝凜梅團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很快被夜風吞冇。
周客站在檢測裝置基座旁,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銀杏林深處。
月光照在他平靜的麵孔上,映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聲:
抱歉。事情的確冇有結束。
沈悠的警告,色欲的真實目的,陳芸校長的安危——這些都還懸而未決。
但接下來的事情需要他一個人去做。
這不是信任問題,是效率問題。
有些驗證隻能由他親自完成,有些地方隻有他一個人能去。
他先回了一趟凜梅團總部。
檔案室的燈還亮著,他拉開鐵櫃,從最裡麵的暗格裡取出那枚古銅色的懷表。
懷表的金屬外殼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表盤上的指針靜止不動,但當他將懷表握在掌心時,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溫熱的脈動——
時間的力量正在表殼內部沉睡,等待著被喚醒。
他正準備將魔素註入懷表,檔案室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時間懷表雖然好用,但我建議你不要過於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