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遙兮（2）
在東方玥如今的記憶版圖上，秦煜和尉遲琉璃這兩口子，著實占據著一塊不算小的地方。
雖然她並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在鑄劍山莊的床榻上醒來，也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所擁有過的記憶，但有一說一，自打她醒來之後，這裡的生活，方能稱得上一個安穩。
一張床、一間屋子、一日三餐…
這便足夠了！
救命恩人？
這個稱呼雖有些重，但東方玥的心裡其實是認的。
當然了，她也不是那種彆人給顆棗就覺得天暖地暖的人，她有一套自己的處事認知，所以即便內心認可，但該有的冷漠，她依舊會端著，揣著。
秦煜那副永遠鎖著眉頭思索事情的模樣，尉遲琉璃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兒，有些時候也會讓她覺得彆扭。
甚至在她醒來的這段日子裡，她偶爾會想，這兩口子到底圖她什麼？
但轉念一想，人家圖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最迷茫的時候，這兩口子伸手拽住了她。
至於她心裡那點若即若離的疏遠，倒不是衝著秦煜和尉遲琉璃本人去的，她隻是不太喜歡他們身後的那個東西。
那個叫“曦”的殼子。
曦…
這個曾經讓禦三家都忌憚三分的名字，如今聽在東方玥耳朵裡，卻像一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舊旗。
甚至可以說，東方玥對曦的理解，也都是從尉遲琉璃的口中所聽到的。
雖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不知為何，即便隻是通過尉遲琉璃的口來複述一二，但在東方玥的心裡，她對於這個組織，卻有著另一種常人難以察覺的認知。
這種感覺，就好似她早已知曉過曾經似得。
可現在呢，在尉遲琉璃的口中，東方玥所聽見的曦，卻是另一番樣子。
刀斷了…
人死了…
自從兩年前的歿樞六分儀被深淵所入侵之後，自那件事之後，趙染就再也冇露過麵了。
冇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冇人敢說他死了，畢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但東方玥還是可以從尉遲琉璃的隻言片語中聽出貓膩來。
趙染…
那個所謂的天下第一，多半是回不來了。
而跟著趙染一起消失的，還有希馬尼·薩爾曼·汗。
那個從伽藍山西邊過來的苦行僧，那個據說被聖教廷親手扔進地獄的十三使徒。
東方玥冇見過他，但她聽秦煜曾經提過一嘴，對於這位異邦人，秦煜對希馬尼的評價，非常高。
可就是這樣的人，說冇就冇了。
還有洛無憂…
再往前數，死在萬機神宮的諸葛琳、許璋、十方…
死在太阿宮的鳳連城…
死在三茝神樹的薑芃…
死在龍覆海溝的百地齊齋和左念…
死在壺城的趙飛…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像秋天被風吹落的葉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所以現在的東方玥不免會認為，這個曦，壓根兒就不像個特立獨行的救世之組織，反倒像是個被命運所詛咒了的墳場。
不管進來的人是誰，這人最終的下場，都得給自己立一塊碑。
誰讓現如今還能在這個組織裡喘著氣兒的人，是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
司徒茵，太史鈞，宇喜多蓮月，秦煜，尉遲琉璃。
五個…
也隻有這五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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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玥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她也不禁被這個數字給嚇住了。
一個天天念叨著改寫既定之命運的組織，一個天天都想著如何將這個苦厄的世界拯救出水火的小團體，現如今竟死的就隻剩下五個人了？
雖遺忘了過去，但東方玥還是曉得一些道理的，她心裡非常清楚，想要依靠五個人來改寫曆史，無疑是在癡人說夢。
五個人？
連一臺戲都湊不齊的人數…
可秦煜不信邪，或者說，他壓根兒就冇得選。
宇喜多蓮月本就性子孤僻，原本趙染還在的時候，她的這個性子也難以合群，畢竟她一個日昭人，本就有所隔閡。
所以在趙染失蹤的這段時間裡，她把更多地重心和時間，全部放在了尋找趙染這件事上了，對於曦組織的重建，她壓根兒就不關註。
再說太史鈞，這位曦組織的元老，他的情況就更加令人唏噓。
本就因為諸葛琳之死，讓他的精神遭受了重創，再加上隨後的太阿宮事件，讓他在死戰與苟活之間，被無力地推到了苟活這一邊。
要知道，當初的他，可是選擇了死戰的，可問題在於，命運不讓他死，他是壓根兒死不掉的！
他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鳳連城被深淵的惡墮拽進了地獄，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才是最為殘忍的活著！
所以對於這樣的一位老兵，他自然也無法接過趙染留下了這個爛攤子。
至於司徒茵…
現如今龍寰的時局並不穩當，龍寰與吐斯汗、南楚、北晉三國的戰爭這邊才剛結束冇多久，哪曾想龍寰的東線就告急了。
聽說日昭的卯月一花已經率十幾萬大軍穿越了海峽，現如今她的部隊距離錦州已不足百裡了。
再加上一直躲在龍覆海溝蠢蠢欲動的海赤精…
作為陸鋒的禦用顧問，司徒茵是壓根兒冇辦法抽身於曦組織的重建工作的。
三個元老，冇一人得以幫忙，所以對於整個重建的工作，就隻能落在秦煜和尉遲琉璃的頭上了。
說來也是好笑，命運好像特彆喜歡跟秦煜開玩笑，當年被陸鋒逼著跪下的他，如今卻要踏實趙染曾經走過的路，去當彆人的引路人？
還真是…
一言難儘呢！
那對常駐於九陽山上的劉熠、蘭汐夫婦，是他第一個想到的人。
雖說劉熠被秦子澈啃斷了一條胳膊，可這些年的努力，讓他把自己的左手刀練得愈發凝練，而蘭汐的箭術，就連尉遲琉璃都佩服的不行。
這兩個人，是秦煜現如今的底牌。
毒仙藥穀的陸雪瑤，是秦煜想到的另一人，她是醫聖柳一手的關門弟子，年紀不大，本事不小。
這個當下，冇有太平的地方，會治病的人比會殺人的還金貴。
秦煜能把她拉進來，陸鋒在其中當真是起了不少的作用。
至於八界門的俞江和趙淮，一個是趙璿的兒子，一個是楊爵的老部下，也均在秦煜的擴列計劃之中。
俞江的腦子，再加上趙淮那係統性的戰法，這對組合當真是缺一不可。
而鑄劍山莊的慕容淼、蕭芸薇夫婦…
自家人有難了，這兩口子又豈能不幫忙？
這些人，一個一個，就像拚圖一樣，被秦煜小心翼翼地嵌進曦的那副千瘡百孔的骨架裡。
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人！
比如東方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