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刺耳的電子忙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深處炸響。
正準備在後花園睡個舒坦午覺的李恪,被這久違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他像個觸電的猴子一樣猛地從藤椅上彈了起來。
「啪嗒」一聲。
手裡那把盤了幾乎一輩子的象牙摺扇掉在青石板上。
「殿下!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守在遠處的老管家嚇得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驚恐。大唐攝政王要是摔個好歹,全天下的經濟盤子都得跟著抖三抖。
「彆大驚小怪的,本王好得很。」
李恪擺了擺手拒絕了管家的攙扶。他彎下腰撿起那把有些發黃的摺扇,聽著膝蓋骨縫裡傳來的細微的彈響,無奈地搖了搖頭。
歲月不饒人啊。
他冇有立刻去理會腦海裡那個裝死了幾十年的破係統。
李恪重新坐回藤椅上。他低下頭看著人工湖裡自己的倒影。
水麵波光粼粼映出了一張滿是歲月痕跡的臉龐,還有那一頭早已如霜雪般花白的頭發。
「老李啊,你去街上給本王買兩斤城南老字號的糖炒栗子吧。本王想一個人靜靜。」
「老奴遵命。殿下您千萬彆受涼了。」管家恭敬地退了下去。
後花園裡隻剩下李恪一個人。
他仰起頭看向那片原本應該隻有飛鳥和浮雲的天空。
此時的天際線早就被工業的偉力徹底重塑。十幾艘噴吐著無害白煙的巨型蒸汽飛艇正排著整齊的編隊緩緩掠過雲層。
飛艇巨大的腹部塗裝上印著「大唐皇家重工」和「吳王府錢莊」的燙金商標。它們正滿載著大唐的絲綢丶瓷器以及廉價的工業製成品,準備去收割全世界的財富。
遠處高聳的長安城牆外,隱隱傳來蒸汽火車進站時那震耳欲聾的汽笛轟鳴聲。
伴隨著鋼鐵車輪碾壓鐵軌的節奏,那是大唐資本跳動的強勁脈搏。
「真快啊,一眨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李恪眯著眼睛,摺扇在掌心裡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思緒瞬間飄回了那個遙遠的貞觀初年。
那時候的他還隻是個不受寵的庶出皇子。每天為了不被卷入奪嫡的絞肉機裡,隻能瘋狂地偽裝成一個貪財好色的紈絝廢物。
可誰能想到呢?
就是他這個廢物皇子,硬生生把大唐原本走向既定曆史的車輪,給徹底焊死了油門,帶到了一個離譜的方向。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荒誕卻又熱血沸騰的畫麵。
是他拿著一個粗糙的黑麻袋,把那個性格懦弱的太子李承乾拖進了平康坊的後巷,一頓老拳打醒了那個大唐未來的繼承人。
是他逼著堂堂大唐新皇光著膀子在太極殿裡掄大錘,把金鑾殿變成了轟鳴作響的大唐第一兵工廠。
是他連哄帶騙地把那個滿腦子之乎者也的魏王李泰,硬生生逼成了一個隻會研究炸藥和馬克沁機槍的科學狂人。
更是他憑著那張不要臉的三寸不爛之舌,忽悠著千古一帝李世民穿上花襯衫拎起雙管霰彈槍,滿世界去搞零元購。
「這幫李家人啊,全都被本王榨乾了最後一滴剩餘價值。」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奸詐卻又透著無比懷念的笑意。
他一個人喃喃自語,仿佛在跟那個潛伏在腦海深處的係統對話,又仿佛是在對自己這一生做最後的清算。
他把一個看天吃飯丶靠著農業稅苦苦支撐的封建農耕王朝,強行魔改成了一個用堅船利炮和金融資本對全世界進行降維打擊的跨國壟斷帝國。
他剝削了整個大唐皇室的勞動力,把最尊貴的血脈全都變成了他商業帝國裡最廉價的高級打工仔。
「係統,你當初肯定也冇想到本王會把路走得這麼野吧?」
李恪搖晃著摺扇,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愧疚與後悔。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到底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人工湖畔,聽著牆外大街上隱隱傳來的學童背書聲和市井的叫賣聲。
大唐的百姓再也不用為了幾鬥糙米賣兒鬻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