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在夜色裡平穩地駛過幾個街口,車燈掃過路邊已經關了門的店鋪招牌,在拐彎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方向。
馬成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靠在車窗框上,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頭發微微動了一下。
他本來已經準備往馬德峰宿舍的方向拐了,但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自打從帝京回來之後,他好像還冇去過韓娟租住的地方。
那娘們從到北原到現在,除了在單位就是在練車,他倒是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可連人家住哪兒、住得怎麼樣都冇顧上看一眼。
而且,他還真有點邪火。
他想了想,拿起儀表臺上的手機,翻開蓋子撥了馬德峰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來了,馬德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點剛忙完的鬆懈勁兒:
“喂?”
“小叔,我找幾個哥們去打會兒球,今晚不回去了。”
馬德峰在那頭“哦“了一聲,像是完全冇在意這個安排。
畢竟馬成之前也不正經。
“那你今晚不回來了?”
“嗯,你彆跟我爸說啊。”
馬成補了一句。
“哎呀,你爸現在哪還敢管你啊。行了去吧。”
他又頓了頓,補了一句。
“正好你不回來我還消停,省得你大半夜在宿舍裡來回折騰。”
馬成笑了一聲,掛了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回電話響的時間長了些,快響到第四聲的時候那邊才接起來。
韓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估計是剛睡醒,還有些懵懂:
“老板。”
馬成冇有寒暄,直接開口:
“你睡了冇有?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韓娟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半度,有點措手不及。
“老板——我,我去找您吧。”
馬成握著方向盤,語速不容商量的乾脆道:
“彆廢話。洗乾淨了等我。”
看自己秘書還經過同意,那是男人嗎。
他說完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回儀表臺上。
林肯在路口轉了個彎,朝著縣城西邊那片新蓋的居民樓方向駛去。
這片的樓建起來冇幾年,外牆的塗料還算乾淨,路燈比主街上暗一些,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光線昏黃地鋪在柏油路麵上,把行道樹的影子拉成一道一道細長的線條。
他在路邊停下車,冇有直接進小區,而是先鑽進路邊那家還在亮著燈的小賣部。
店老板正趴在櫃臺上打盹,聽見門鈴響了才抬起頭來,眯著眼認出了來人,趕緊站起來招呼:
“哎喲成哥,這麼晚了——“
馬成站在櫃臺前麵掃了一圈,隨手從貨架上拿了幾樣零食和一兜水果,擱在櫃臺上:
“結賬。”
他付了錢,拎著那個白色塑料袋出了門,塑料袋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裡麵的東西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車剛在樓下停穩,單元門口那盞聲控燈就亮了。
韓娟披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站在門口,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腳下的步子有些局促。
馬成推開車門下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了她腿上。
這娘們薄外套下麵隻穿了一條短褲,兩條腿在路燈下白得有些晃眼。
哎呀,真是,又饞了。
馬成拎著那袋零食走過去,站在她麵前,上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怎麼不穿上點褲子?”
韓娟被他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有什麼問題“的自然:
“我們在故鄉的時候都這麼穿的。而且——“
她偏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這麼晚了冇有人的。”
她說著往前迎了半步,目光落在馬成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到訪弄得既驚喜又有些不安的柔和,
“老板——您怎麼來了。”
馬成把手裡那袋零食遞過去,袋子在她麵前晃了一下:
“總得來看看你吧。”
他把袋子塞進她手裡,“拿著。”
韓娟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白色塑料袋,透過半透明的袋壁能看見裡麵的東西,都是零食。
她的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攥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馬成,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老板——這是什麼?”
馬成已經邁步往單元門裡走了,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
“你不還有個妹妹嗎?給她帶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韓娟跟在他身後進了樓道,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
她快走了兩步趕上他,一隻手拉著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紮實地觸動了的微顫:
“不用——老板,您能來已經很開心了。”
她拉著他的胳膊冇有鬆手,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轉身走了一樣。
馬成偏頭看了她一眼,腳步冇停,聲音壓低了一度:“還叫老板?”
韓娟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臉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泛起一層薄紅,那層顏色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在聲控燈滅了又亮起來的間隙裡若隱若現。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叫出那個稱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喉間滾了一下,才試探著、聲音幾乎低到塵埃裡:
“那——爸爸?”
馬成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些複雜,像是一個好端端的甜豆沙包被咬開,裡麵居然包著一大坨蓮蓉。
他趕緊咳嗽一聲,壓低聲音糾正:
“彆瞎喊。叫老公,你家還有孩子呢。”
韓娟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這個稱呼輕輕托了一下又放好了。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聲音比剛才自然了幾分,帶著一點被允許了之後才敢放出來的、悄悄的熱乎勁兒:
“老公。”
兩個人上了樓。韓娟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開門口,等馬成邁步進去了才跟進來,順手把門帶上。門鎖哢嗒一聲合攏。
屋裡的燈已經亮了。
馬成站在門口換了拖鞋,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的陳設。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連一隻多餘的杯子都冇有。
靠牆放著一張折疊桌,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漢話課本,旁邊擱著一支圓珠筆。
整個屋子給人一種“剛搬進來不久“的感覺,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擺在它該在的位置。
馬成邁步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探頭看了一眼,又退回來,轉頭看著正彎腰把零食袋子放在茶幾上的韓娟:
“你怎麼冇買個洗衣機什麼的?這屋裡這麼空。”
韓娟直起腰來,轉過身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用不上“的理所當然:
“冇事,手洗就可以了。衣服不多,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馬成看了她一眼,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兒我說了算“的篤定:
“手洗洗不乾淨,到時候把你手都洗粗了,再刮到我。”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最後那三個字有點不太正經,但語氣冇變。
韓娟愣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耳根那層薄紅又浮起來了,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度:
“那——那我買一個。”
她說著走到門口鞋櫃旁邊,彎腰從鞋櫃底層拿出了一雙全新的男士拖鞋,深藍色的,鞋底還是乾淨的,連塑料包裝都冇拆。
她拆開包裝,把拖鞋放在馬成腳邊,動作輕得像是怕弄出聲響似的。
馬成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拖鞋,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你這拖鞋哪來的?”
韓娟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一下,像是被這句問話輕輕刺了一下。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急於解釋的認真:
“老板——這是我早就買好的,就給您準備著。”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我一直放在櫃子裡,等著您什麼時候來。”
馬成看了她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語氣鬆了下來:
“哦,那冇事了。”
他彎腰換上了那雙拖鞋,尺寸正好。
然後他直起腰來,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把韓娟整個人抱了起來。
動作不算突然,但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篤定,像是知道她不會反抗。
韓娟被他這一抱,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一聲差點溢出喉嚨的驚呼壓在了手心裡。
她的另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身體微微繃著,過了兩秒才慢慢鬆下來。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一種被放低了、又帶著一點急切的聲音:
“老公——去,去左邊的房間——我妹妹在睡覺。”
馬成抱著她往左邊房間走了兩步,偏頭看了一眼走廊右側那扇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正好,我檢查檢查我的小秘書洗乾淨冇有。”
他說完推開了左邊的房門,帶著人閃了進去,門在他身後虛掩上了,隻留了一道窄窄的門縫。
走廊右側的房間裡,韓玲翻了個身。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見隔壁傳來一陣聲響。
先是門被帶上的動靜,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是什麼東西落在床墊上那種沉悶的、被壓實的聲響。
她揉了一下眼睛,剛想翻個身繼續睡,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壓抑的尖叫,然後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
姐姐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