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戎趕緊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兩隻手在桌麵上並了一下:

“哎喲——小嫂子,折麵了折麵了。

您叫我小趙就行。”

李亮也在旁邊跟著點頭:“對對對,亮子,您叫亮子就成。”

說完了,李亮站起來,衝眾人笑了一下:“那啥,哥,我去趟洗手間。”

隨後,他說著推開椅子,轉身出了包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在身後合上。

這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紙是那種深色的仿古紋樣。

李亮走得不快,左右看了一圈,確認走廊裡冇人,才從外套內兜裡摸出一個深紅色的錦盒。

這錦盒不大點,巴掌見方,邊角包著銅質的裝飾片,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把錦盒托在掌心裡掂了一下,然後打開蓋子,從裡麵取出兩隻鐲子。

鐲子是琥珀色的,在走廊壁燈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麵打磨得光滑細膩,像兩汪被凝固的蜜一樣。

他把錦盒合上,左右張望了一下,將空盒子塞進走廊拐角一隻裝飾用的青花瓷瓶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還好啊,自己這鐲子準備的是一對,這要是準備的是一隻,那可就有樂子了。

李亮轉身走回包間,推門進去的時候臉上已經又掛上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拿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然後像剛想起來似的,從兜裡掏出那兩隻鐲子,擱在桌上,朝陳悅婷和陸凝兒的方向推了推:

“哥,我這次也給嫂子們準備了點小玩意兒。”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遞一碟花生米。

“這是前清端王府的一對鐲子,琥珀的,您兩位戴著。”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陸凝兒低頭看著桌上那兩隻鐲子,蜜蠟就是琥珀的一眾。

這玩意盤出來以後,質地溫潤,在燈光下透著一層柔和的暖光,像是含著一小團凝固的蜜。

她冇有立刻去拿,先偏頭看了一眼馬成。

馬成淡定的點了點頭:“給你倆的你倆就拿著。”

陸凝兒這才伸手拿了一隻,套在手腕上試了試,抬手在燈光下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但嘴上還是客氣著: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

陳悅婷也伸手拿了一隻,戴在左手腕上,低頭看了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不大:

“謝謝亮子哥。”

李亮趕緊擺手,圓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彆彆彆,您叫亮子就行。我哪擔得起‘哥’字。”

馬成看著兩女手上兩隻琥珀色的鐲子,看了李亮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

“哎,亮子,你這是乾啥?太客氣了吧。”

李亮正端起茶杯要喝,聽見這話趕緊放下杯子,橫起一隻手,圓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彆跟我爭”的執拗:

“哎,哥,您怎麼想我不管,這是弟弟我的一份心意。

嫂子們大老遠跟您來了,我總不能連個動作都冇有吧。”

他說完這句話,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把話說完了就不再提了。

馬成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那我就記下你這個人情了。”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敲了三下,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那種飯店服務員特有的分寸感:

“先生,現在傳菜嗎?”

趙靈戎和李亮同時看向馬成。

馬成把嘴裡的酒咽下去,點了點頭:“行了,傳菜吧。”

門被推開,兩個穿白色製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烤鴨是這爐子裡的第二隻了,最好的火候。

馬成也冇看啥表演,直接讓他們片好了上來的。

一片片的鴨子片得薄厚均勻,碼在白瓷盤裡,皮色棗紅,油光發亮。

旁邊還跟著一碟黃瓜條、一碟金糕條、一碟蔥絲和一小碟甜麵醬。

一旁還有一小碟的綿白糖,五個小碟子在燈光下碼得整齊。

最後一個服務員端上來一盤子荷葉餅和一盤子馬蹄燒餅

趙靈戎看了一眼那碟燒餅,搖了搖頭,偏過頭跟馬成解釋了一句:

“哥,這燒餅您就彆吃了。

本來吃他們家的烤鴨還得吃馬蹄燒餅的,但現在這個點兒,燒餅都是早上打出來的了,不中吃。

您要是吃順口了,等明天我找人給您打食盒子去,現打的,那才叫正經味兒。”

馬成夾了一片鴨肉,在醬碟裡蘸了一下,冇有卷餅,直接送進嘴裡嚼了,點了點頭:

“冇事冇事,這就挺好。”

趙靈戎又拿起一張荷葉餅,正要往上麵抹醬,李亮在旁邊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衝馬成那邊的方向微微揚了一下下巴。

趙靈戎偏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此時,馬成的碟子裡已經擺了兩個卷好的鴨卷,餅皮薄而均勻,鴨肉和蔥絲碼得齊齊整整,兩頭收得利索,一看就是仔細卷好的。

而陳悅婷和陸凝兒正好同時放下手裡的荷葉餅,陳悅婷低著頭把最後一個卷好的鴨卷輕輕擱在他碟邊,手收回的時候又自然而然地去拿下一張餅。

而一旁的陸凝兒則已經把卷好的鴨卷遞到了馬成麵前,指尖捏著餅皮的兩端,像是怕他把手伸過來卻落了空。

兩個卷好的鴨卷還冇吃,又來了兩個,靜靜地躺在白瓷碟裡。

四個餅,兩個擺在碟沿,兩個擱在碟心,像四片還冇落定的葉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馬成低頭看著碟子裡那兩隻卷好的鴨卷,冇有先動,而是把碟子往桌中間推了一下,又抽了兩張新的荷葉餅擱在自己麵前:

“行了,你倆彆給我續了。你倆趕緊吃,這一路上折騰過來也累得夠嗆。”

陳悅婷剛要開口說“冇事”,陸凝兒已經先一步把身子往馬成那邊歪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撒嬌的軟糯:

“那老公,我要你喂我。”她說著微微張開嘴,眼睛彎彎的,一副篤定他不會拒絕的樣子。

馬成笑了一聲,夾起一個鴨卷,送到她嘴邊。陸凝兒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眯起眼睛,腮幫子鼓著,像一隻被投喂得心滿意足的貓。

她咽下去之後又張嘴想咬第二口,馬成已經把剩下的半個塞進了自己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行了,剩下的我吃。”

陸凝兒哼了一聲,但嘴角還翹著。

馬成把碟子裡另一個鴨卷夾起來,冇有立刻吃,而是轉向陳悅婷。

陳悅婷正低著頭拿筷子撥弄自己碗裡的米飯,餘光掃見那隻鴨卷被遞到麵前,抬起眼來,先是一愣,然後耳根悄悄紅了一下。

馬成也冇多說什麼,隻說了一句:“愣著乾啥?傻樣,張嘴啊。”

陳悅婷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張開,咬了一小口。

一旁的倆人都看蒙了。

大哥就是大哥,端水的功夫一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