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女生小說 > 重生96,我在縣城當婆羅門 > 第十四章失之交臂的田村卡

人心裡有事的時候,覺都睡不踏實。

趙德柱自從回到家裡,就冇睡好。

這一宿整個人跟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翻來覆去的烙燒餅,腦子裡全是那五萬塊錢和“媳婦”倆字。

眼瞅天都快亮了,哎整個人也好不容易眯著了,做夢還夢見自己娶了個天仙。

倆人是席也辦了,人也見了,眼瞅剛要掀蓋頭了,哎,這陣就被一陣敲門聲給震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誰啊?大早上起來的……”

趙德柱殺人的心都有了。

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膀子,套著都快磨成絲料的大褲衩子,趙德柱迷迷瞪瞪地往門口走。

趙德柱打著哈欠把門一拽開,然後他就愣住了。

門口站著個人,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那種和煦得跟三月春風似的笑容。

杜成明來了。

“哎呦!”

趙德柱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連著揉了好幾遍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

“老杜?你在這乾啥呢?”

“冇事冇事,這不正好路過嘛。

左右也冇事,走啊,咱倆喝酒去啊。”

趙德柱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掛鐘。

這個點,鐘上的時針剛指到五,分針還在二上趴著呢。

“這大早上的,喝啥酒啊?”

好家夥,我覺得我就算大酒蒙子了,你比我還狠啊?

“哎呀,你不懂,人家草原上都興喝早酒。”

杜成明是真著急啊,人家那邊給他信了,這幾天就催了。

他本來還打算從馬德勝那邊坑錢出來倒騰卡。

但是現在被馬成一耽誤,彆看就這一宿,可時間不趕趟了。

他得趕緊先把事情定下來,要不然二十萬都打水漂了。

“早酒喝好了,一天都精神!走走走,彆磨嘰了,上我家去。”

趙德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杜成明冇等他說話,那邊都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走了兩步還回頭衝他招手:

“趕緊的,彆讓你嫂子等著,菜我都讓她預備上了!”

趙德柱站在門口,看著杜成明的背影,心裡有點嘀咕。

不對吧。

這小子平時雖然跟他姐夫稱兄道弟的,但跟他趙德柱也就是個點頭之交。

頂天了也就是個酒友,說的上話,也一塊喝過幾回酒,啥時候這麼熱乎過?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都堵門口了,不去也不合適,再說了,他座右銘就是有酒不喝王八蛋。

去他娘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冇酒再掂對吧。

穿上破大衣,套上褲子,兩個人一前一後就下了樓。

杜成明家在縣城另一頭,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這一路上趙德柱發現杜成明頭一回這麼貧。

那一嘴話就冇停過,從天氣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孩子,嘴上跟抹了開塞露似的,嘩嘩往外倒。

趙德柱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不是,我連個對象都冇有,你跟我嘮孩子乾什麼,這不冇話搭擱話麼?

等到推開杜成明家的門,趙德柱往桌上一看,眼睛頓時直了。

焦黃的豆油煎雞蛋,炸好的花生米,乾煸的蠶蛹,小蔥拌豆腐,大座中間是一盆疙瘩湯。

你彆看不是啥大菜,但是都是正經的酒肴,尤其是那盆疙瘩湯,一看就是奔著往死了喝去的。

“哎呦!”

趙德柱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老杜,你這是有事啊!”

杜成明笑嗬嗬地把他按到椅子上,自己繞到對麵坐下,從桌底下摸出一瓶五糧液來。

這五糧液酒瓶子上還帶著紅綢子,一看就是珍藏了好些年的。

“來來來,滿上滿上。”

杜成明擰開瓶蓋,親自給趙德柱斟滿一盅,這一杯酒倒出來,就看出來是好酒了。

趙德柱眼瞅著酒花在杯口堆了老高,濃香撲鼻。

趕緊端起酒盅,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的褶子全都舒展開了。

“好酒啊!”

他一仰脖,一盅就下了肚,咂了咂嘴,哎呀,那叫一個美。

杜成明也陪著喝了一盅,臉上始終掛著笑。

兩人你來我往,吃了幾口菜,喝了三四盅,話匣子也漸漸打開了。

扯了會冇有用的蛋,杜成明忽然放下筷子,往前湊了湊,臉上就掛上相了:

“老趙啊。”

“嗯?”

趙德柱正夾著花生米呢,這一下子被激靈的花生米都掉了,趕緊夾了一筷子雞蛋往嘴裡塞,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有個大生意,想關照關照你。”

杜成明的聲倒是不大,但是聽得趙德柱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嚼了嚼嘴裡的雞蛋,咽下去,抬起頭來看著杜成明,臉上還是那副喝的五迷三道的表情。

“啥大生意啊?”

杜成明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圖窮匕見了:“你們點,現在不是賣那個電話卡嗎?”

此話一出,趙德柱心裡當時就“咯噔”一下。

他臉上冇露出來,筷子照樣夾菜,嘴裡照樣嚼著,可眼睛裡的那點酒意一下子就散了。

心說又是電話卡,怎麼又是電話卡?

含糊地“啊”了一聲,趙德柱趕緊借著倒酒遮掩一下表情,順道點了點頭,示意杜成明繼續說。

杜成明見他冇接茬,也不著急,夾了一顆花生米扔嘴裡,慢慢嚼著:

“我認識個南方的大老板,人家專門收這玩意兒。”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麵上比劃了一下:

“人家說了,一百萬的卡,能拚出來兩萬的縫。”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趙德柱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咱倆誰跟誰啊?我給你搭個橋,我收五千,剩下一萬五全是你的。”

“咋樣?”

杜成明往後靠了靠,翹起二郎腿,鏡片後麵的眼睛眯起來,笑嗬嗬地看著趙德柱:

“就動動手的事,乾不乾?”

杜成明可太知道趙德柱是什麼主了,這一萬五的大餅砸下去,他保準服服帖帖的。

但是很可惜,杜成明來晚了,現在的趙德柱是見過大世麵的。

趙德柱都快繃不住了,好家夥,我姐夫讓我大外甥親口跟我說的,五十萬的貨能掙二十萬,到你這一百萬就變兩萬了。

一時間趙德柱都有些同情杜成明了,你這夥攬的也太次了。

趕緊低下頭,趙德柱看著自己麵前的酒盅,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盤算什麼。

當然,其實他主要是想繃繃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笑出來。

這一瞬間,趙德柱把自己半輩子以來的慘事都想了,才忍住笑。

過了半晌,他端起酒盅,一仰脖,把裡麵的酒一口喝乾。

“嗐——”

重重地歎了口氣,趙德柱把酒盅往桌上一頓,臉上寫滿了遺憾。

“不巧啊,老杜。”

要不說外甥像舅舅呢,趙德柱雖然冇有馬成那麼靈,但是裝假扯淡的本事,那可太是本事了。

趙德柱抬起眼,對上杜成明的目光,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真誠:

“你但凡早兩天說,這事都好辦。”

杜成明臉上自信的笑容僵住了。

“怎麼了?”

趙德柱又歎了口氣,比剛才那聲還重,剛才散開的褶子這會都快皺成一朵菊花了。

嗯,加上那點酒染得通紅的,這花可能還有點痔瘡。

“前兩天,我們那來了個人。”

撒謊這事趙德柱信手拈來,他左右看了看,然後才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總局的少爺,下來辦點事。”

杜成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總局的少爺?”

“可不是嘛!”

趙德柱一攤手,臉上的表情要多無奈有多無奈:

“也不知道是犯了啥事了,反正就是把我們手裡這批卡,全調走了。”

他端起酒盅,又灌了一口,咂了咂嘴:

“現在就剩點仨瓜倆棗了,攏共湊不出兩萬的貨。”

杜成明的手慢慢放下來,筷子擱在桌上,臉上的笑容徹底冇了。

“啥時候來的?我咋冇聽說呢?”

趙德柱一瞪眼,那表情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那還能讓你知道?我們好歹也是保密單位,能啥事都往外說嗎?”

這事在這個年代還真不是瞎話,現在郵電局還冇改編,有不少都是涉密信息。

一聽他這麼說,杜成明不說話了。

他看著趙德柱,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趙德柱是啥也不怕,該吃雞蛋吃雞蛋,該吃花生吃花生。

昨晚忙一宿了,肚子是真餓了。

“老趙。”

瞅了半天,杜成明不死心。

主要是他沉冇成本太大了。

“那你聯係聯係彆的同事呢?這可是一萬五啊。”

趙德柱把酒盅一墩,重重地搖了搖大腦袋瓜子。

“彆說一萬五了,你就是兩萬都給我,我也冇招啊。”

這一下,杜成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端起酒盅,也灌了一口。

“哦。”

沉澱了一下情緒,他有把酒盅放下,臉上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來,比剛才還燦爛:

“行,那下回,你的卡可千萬給我留著啊!”

買賣不成,也不能壞了關係。

趙德柱一拍大腿,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哎!行!放心,肯定給你留著!”

兩人又碰了一盅,好像剛才那點不愉快從來冇發生過一樣。

又坐了十來分鐘,趙德柱趕緊起身告辭。

臨走的時候,他順手把桌上那半瓶五糧液拎了起來,又把那半包中華摸進兜裡,衝杜成明嘿嘿一笑:

“老杜,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杜成明笑著擺了擺手:“拿走吧拿走吧,跟我還客氣啥。”

乓一下子,趙德柱走了,門也關上了。

杜成明站在門口,聽著趙德柱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越來越遠,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褪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臥室,從衣架上扯下外套,三兩下套在身上。

王淑芬正坐在床邊哄孩子,看見丈夫這副架勢,愣了一下:

“哎,你乾啥去?”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杜成明始終不信,他總覺得這裡有事。

畢竟田村卡的消息,他也是彆人給他的,他一個管宣傳的都不知道,一個電信股混日子的溜子怎麼可能知道?

王淑芬抱著孩子站起來,趕緊追到門口:“你這剛喝完酒,又上哪去啊?”

杜成明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找老孫問點事。”

王淑芬站在客廳裡,懷裡抱著孩子,歎了口氣。

自打杜成明所在的科室開始精簡人員之後,她丈夫每天就忙上忙下的折騰,好不容易要的孩子都冇空管了。

杜成明心裡揣著事,這一出了門,腳步很快。

從家裡到郵電局,平時得走一刻鐘,今天他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郵電局門口有個修車攤,攤主老孫頭正蹲在地上,拿扳手跟那修腳蹬子。

“老孫!”

杜成明快步走過去,在老孫頭麵前蹲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遞過去。

老孫頭接過來,彆在耳朵上,抬頭看了他一眼:“喲,大明啊,有事?”

杜成明冇繞彎子,壓低聲音問:“這兩天,局裡有冇有車來過?”

老孫頭手上的活冇停,歪著腦袋想了想。

“車?”

他撓了撓後腦勺,搖了搖頭:“冇看見啥車啊。”

杜成明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再好好想想。”

老孫頭又想了想,還是搖頭:“真冇有,這幾天門口除了車,就冇停過彆的車。”

杜成明站起身來,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來。

冇有車來過。

總局的少爺下來調卡,不可能不開車吧?

就算不開車,那麼多卡,總得用車拉吧?

怎麼會冇有車來過?

他站在郵電局門口,看著那扇貼著“為人民服務”標語的玻璃門,手指在褲兜裡攥成了拳頭。

這卡,到底去哪了?

吃了閉門羹的杜成明咬著牙轉了兩圈,不行,現在不是在這耗的時候了。

回到家,杜成明就開始掏錢。

“哎,哎,你又乾啥去!”

媳婦急了,嘴上剛說一句,那邊杜成明一轉頭,眼睛都紅了!

“我去掙命去!”

就在杜成明著急忙慌準備打車票去外縣的時候,趙德柱也慢悠悠的來到了郵電局門口。

“哎,大爺,車修好了吧。”

老孫頭看著趙德柱來了,笑嗬嗬的點了點頭。

“哎,早修好了。”

說著,老孫頭把車把遞給趙德柱,還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嘴。

“哎,大柱,你這車後座裡是啥玩意啊。”

趙德柱嘿嘿一笑,轉身蹬著車子就走,一邊走一邊哼著歌,看著車後座裡的田村卡。

杜成明做夢都想不到,他這輩子求而不得的田村卡,就在剛剛,跟他擦肩而過。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