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接著電話,電話那邊,老舅的聲音都帶著風聲:“成子,我到門口了,呼呼,給你送卡來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帶著風聲,也不知道趙德柱咋來的,外麵呼呼直響。
“哎,老舅,你等會兒,我這就去。”
馬成從沙發上站起來,把報紙往茶幾上一扔,趿拉著拖鞋就往門口走。
打開門剛走到門口,他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綠色的三輪摩托車。
這不是那種私人能買的摩托車,而是郵電局專用的那種家夥,畢竟車身上印著“郵電”兩個白字。
幸福250,估計這車有點年頭了,彆瞅著車身擦得鋥亮,但是那也不耽誤字跡邊緣有點模糊。
擋風玻璃上反射著太陽光,老舅趙德柱正騎在車上,戴著一副蛤蟆鏡,鏡片大得遮住了小半大張臉。
這功夫他正兩隻手攥著車把,腰板挺得標版溜直的,那姿勢擺得跟終結者似的。
“哎呀——老舅,你出息了。摩托都騎上了。”
見狀馬成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著那輛摩托。
看來張棟梁是真把老舅當個事辦了,連這局裡唯一一臺摩托都掏出來給老舅騎了。
縣局一共倆分局,雖然他們這個分局最大,但是摩托車也就這一輛。
畢竟縣裡就這麼大點,真有點事就開著麵包子去了,這摩托車當初是為了送大型快遞的,現在就閒下來了。
聞言趙德柱把蛤蟆鏡推到腦門上卡著,露出下麵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其實他要是不掀開這一下,還是挺帥的。
但是就這一下,正好露出他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一下子就整段垮掉:
“去一邊拉去,冇大冇小的玩意,出息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這是局裡的摩托,我就是騎著使使。”
說著,他拍了拍身後的挎鬥,挎鬥裡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綠色帆布提包,包上印著“人民郵電”四個字,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這呢,卡我給你送來了,你整進去吧。”
馬成走過去拎起提包,掂了掂分量。
分量明顯不對,和上次趙德柱給他的那包差不多。
馬成拉開拉鏈往裡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老舅,這不對啊。這點量,離我跟你說過的數差了不少。”
三百萬的卡,尤其是他這次冇有要太多的高端卡,數量總數是要比前幾回要高的。
趙德柱卻很淡定,掏出一盒白沙。
“那肯定啊,籲~
旁邊那幾個縣光過來就需要些日子,你要的剩下那些貨調過來得些日子。
而且有些貨冇有,人家拿彆的補的,也得幾天。
放心吧,我還能坑我姐夫嗎?
等到了我就給你送來。”
說著,趙德柱把蛤蟆鏡拉下來重新戴上,手搭在車把上擰了一下油門,摩托發出突突突的悶響。
馬成把拉鏈拉上,點了點頭。
“哎,妥了。”
果然,看來老爹真回老家去折騰,把北原這塊地方留給自己了。
老頭還是挺心疼人的啊,寧可回去調卡,也不把自己經營好的這塊熟地收拾起來,而是留給自己。
馬成長出口氣,老頭子,你看著吧。
我肯定給你抱個大胖孫子讓你高興高興……
嗯,七八個也有可能。
趙德柱不知道馬成心裡在那恩將仇報,點了點頭。
“那行,你看著吧我要走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感覺胳膊被人拽住了。
要不咋說是爺倆呢,馬成的手扣在他胳膊上,跟當年他姐夫拽他回家吃飯時一模一樣。
“哎,老舅,你乾啥去?”
馬成看著自己這爛泥扶不上牆的老舅,心裡這個累啊。
真是那句話說得好,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媽啊,這麼多年你辛苦了。
“還能乾啥,我回去啊。”
趙德柱覺得挺奇怪的,他難得休個周日,雖然平時就不咋累,但是該補的覺是一定不會缺的。
“你這不就傻了。”
馬成往摩托旁邊走了半步,壓低聲音。
“你休息,那麗麗姐是不是今天也休息呢?”
趙德柱一愣,看著馬成有點蒙圈。
“啊,那咋了?”
“還能咋了。
你這還不趁機拉著麗麗姐出去溜達溜達整點燒烤吃?
反正現在局裡你倆也冇事了,你倆找個地方,小酒一喝,小菜一吃。
等差不多了,你再騎這個拉著她往那水庫邊沿一溜達。
到時候小風一拍上來,你倆都迷糊起來了,找個草甸子一貓,這時候這後邊該乾啥,嗯嗯~”
馬成眉飛色舞的挑了挑眉毛。
登時,趙德柱那張剛才還木得跟石頭一樣的大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潮。
趙德柱和馬成他媽一樣,一臉紅就上臉全紅,一紅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後。
好在有蛤蟆鏡擋著看不見眼睛,否則連眼眶都得紅。
他伸手拍了馬成胳膊一下,當然,這下不是打人,而是讚許。
那力道又輕又飄,跟他那個體格完全不匹配。
就跟昨晚馬成拍陳大校花翻身一樣。
“哎呀,我說成子,還得是你啊!
要不咋說呢——這搞破——呸——處對象,還得是你啊!
怪不得你身邊從來不缺小姑娘。
行了,我這就去——”
說著,他擰了一把油門,這一下子,摩托往前躥了半截,又被他刹住。
回頭衝馬成豎起一個大拇指,蛤蟆鏡後麵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趙德柱今天可算覺得自己學到心經了。
“謝謝了啊,成子!”
馬成站在單元門口衝他喊了一聲:
“哎——老舅,你慢點騎!小心點,彆給人家摔了!”
眼瞅著摩托的黑影越來越小,隨著拐過一個彎就不見了。
馬成看著那紅點消失,笑著搖了搖頭。
哎,其實他這招對於一般姑娘來說也不好使,但是人家郭麗明顯是自己把窗戶紙都浸濕了,都不用趙德柱捅,吹一下就破了。
他隻是幫忙一下,讓自己老舅趕緊成家,也順便減輕一下老娘的負擔。
拎著帆布提包,馬成轉身回了屋。
屋裡陸凝兒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陳悅婷已經坐到了沙發另一頭在看英語書。
陸大漂亮見馬成進來趕緊把手裡的瓜子殼往茶幾上一扔,拍拍手湊過來接過那個綠色提包。
陳大校花悄悄的從書後麵露出一隻眼睛看著。
“老公,老舅咋不坐坐就走了?”
“老舅忙著發春去了——冇空進來。”
說著,馬成把提包放在茶幾上,拉開拉鏈,把裡麵的田村卡一摞一摞拿出來碼在桌上。
豬卡、長城、鮮花地圖,每一摞都用皮筋紮得緊緊的,卡麵在日光燈下反著光,花花綠綠地鋪了半張茶幾。
陳悅婷攥著書的手微微有些發緊,這些卡又來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又響了。
然而這一下,陸大漂亮失手了。
陳悅婷比她快,直接就接起來放在馬成的耳邊。
電話那頭劉闖的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急切。
“哥!”
“杜成明回來了,剛到家。”
馬成眼睛一亮。
果然,這小子回來了!
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