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乾啥生意都得講究個腦袋活。
阮天星作為一個曾經在火線上打過華國人,又打過高盧人的老兵,按照正常的發展路線,他應該草草死在戰場上。
奈何他腦袋瓜子就是好使,自打這便獨立以後,他就靠著自己當初學過不少漢話的方便,早早就借著當時華國身份信息容易冒充的好處,混了個國內身份。
然後,就當上了正經的買賣人。
嗯,主要是買人賣人。
從當初啥也不是的大頭兵,到現在已經手底下管著十好幾個人,二十幾條槍和好幾百各種活魚的人,他覺得自己已經挺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成功中,準備整個魚來開開葷的時候,忽然間他的手機響了。
頓時阮天星眼睛一凜,他這手機的號碼冇有幾個人知道。
隻有那幾個被他搞出去騙人的魚餌,但是那些魚餌怎麼敢這個點給他打電話?
他皺眉拿起手機。
此時的北原縣城一間房間內,韓娟拿著聽筒的手都哆嗦了。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韓娟覺得每一聲都像在敲她的太陽穴。
後邊的馬成眼瞅著她的脖子後麵已經開始冒汗了,要是他在仔細看看,就能看見,此時她的襯衫整貼在脊椎上。
終於,過了不知道多久,那頭終於接起來了。
馬成側耳一聽,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聽筒裡漏出來,帶著西南口音特有的軟糯尾音。
“喂,哪個?”
“阮總。是我,韓娟。”
一聽這話,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就這一瞬,韓娟的心裡都沉到底了。
不過還好,就在片刻後,阮天星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我正找你呢。”
韓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親眼看見過阮天星在她們麵前殺人,因此也十分恐懼他。
但是,正因為如此,她更清楚,如果不把他收拾乾淨了,自己的家裡會更危險!
咬了咬牙,韓娟把馬成事先給她編好的那一整套話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老板這段日子,我在東北勾搭上一個大老板。
這家夥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水魚,家產眼看就要被我騙到手了。
他家底子很厚,在北原縣這一片是頭一號的有錢人,做的生意從建材到五金什麼都有,錢多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
她頓了一下,還專門讓阮天星思考了下,直到那邊阮天星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她才繼續開口道:
“但是現在我一個人不方便,老板,我一個人在這邊,冇身份證,冇正經身份,很多事情施展不開。
老板,你最好派個人來跟我搭把手,再給我辦個假身份,要不然我一個人吃不下來。”
聽著韓娟的話,阮天星一眯眼睛。
要是放在現代,是個正經人都知道,這是電詐。
但是很可惜,阮天星也是乾這行的,正是因為乾這行,才最容易上當。
“在東北?”
韓娟趕緊肯定道:“對,在東北。
這邊的人自打開放後,都冇見過什麼世麵,好騙。
他們的派出所一聽說我們是外地的,查都不查就放了。”
阮天星沉默了一下,敲了敲大腿。
“那我考慮考慮。”
啪一聲,那邊掛斷了。
韓娟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從聽筒上移開時在微微發抖。
就這麼一會,她的後背全濕了,襯衫貼在皮膚上,涼得她想打哆嗦。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手心裡頭都全是汗了。
剛才說話的時候還冇有註意到,現在打完電話反而覺得更冷了,整個人抖得比撥號時還厲害。
馬成從茶幾上端起一杯熱茶遞過去。
“說得比我想的好。”
馬德峰撓了撓自己的板寸,眉頭擰得緊緊的:
“成子啊,這能行嗎?
你那鉤也太直了,讓她開口就說自己傍上了大老板,讓人家派人來搭夥。
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他我這邊有便宜占嗎?
萬一他要是不上當呢?
他要是換個電話打回來試探呢?”
“冇事。”
馬成靠在沙發靠背上,把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裡。
“老叔,你不知道,他這種人敢做這門生意,就不可能舍不得命。
而且你做局做得越糙,他越覺得這局是真的。
因為在他眼裡,韓娟從來就是個冇身份,也冇本事的女人。
一個一冇身份,二冇本事的女人,編不出太圓的謊。”
韓娟抬起眼看了馬成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又把目光垂下去。
時間匆匆流逝,終於,就在馬德峰端著飯回來的第二天傍晚,電話響了。
但是這回換了個號碼,阮天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語調比昨天輕鬆了不少。
“小韓,你昨天說的那個水魚他手頭有多少現款?
他家裡是乾什麼的?你怎麼搭上的?”
韓娟按馬成教的一一作答,回答都很粗糙,但是越粗糙,在阮天星聽來反就越真。
因為小說是需要邏輯的,但是現實反而不需要。
要不然怎麼保健品騙局在國內屢試不爽呢。
過了良久,阮天星說了一句:
“行了,我親自過來。你把地址告訴我。”
韓娟握著話筒的手指僵了半秒,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馬成,馬成對她點了點頭。
韓娟趕緊焦急道:“老板,不用你親自來,你派個人就行了。
到這邊就是接收一下,走個過場,不值得讓您親自跑一趟。”
“彆廢話。”
阮天星的聲調壓過了她的推辭,韓娟越推辭,他就越覺得不對。
“你隻管告訴我地方,記著,我去了之後等我聯係了你,你再聯係他,彆提前漏了風。
到了之後要是跟你說的不一樣,你曉得後果。
你也不想你妹妹被掏了空膛吧……”
一聽這話,韓娟心裡頓時一涼。
就在這時,忽然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是被註入了力氣一樣,韓娟趕緊報出地址,又按馬成交代的把話圓上:
“阮總,現在傍上的這個老板,在本地挺有名的,生意做得很大。
老板你來了之後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啪一聲,電話掛斷了。
阮天星把手機擱在桌上,站起來衝門口招了一下手。
門口蹲著兩個手下,一個精瘦、一個矮壯,正拿牙簽挑著牙縫裡的肉絲,一看阮天星招手了,趕緊走了過來。
“走,喊上哥幾個,跟我去一趟東北。”
剔牙的瘦子頓時一愣,看著阮天星,有點糾結。
“哥,這不是假的吧……”
阮天星冷笑一聲。
“她越攔著,裡頭就越有鬼。”
當然,還有句話他冇說。
那就是,他覺得不管派誰去拿到了錢,都不可能回來。
清酒紅人麵財帛動人心,他們費儘心思坑人,這麼多年才攢了幾十萬。
到時候,幾百萬上千萬的現款擺在麵前,誰會舍得往回送?
必須得他自己去。
想到這,他眯起眼睛,把桌上的半杯殘酒端起來一飲而儘:
“要是真能賺到這一單,咱們以後就再也不用一趟一趟地在老林子裡倒騰人了。
到時候,我直接領你們上老大哥那邊去,吃香的喝辣的。”
說著,他一擺手。
“去,把那東西帶著,咱們走!”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七八天後,一輛拉人的黑麵包車駛入了北原縣城。
阮天星一行人哩哩啦啦從車裡下來,瘦子轉過頭衝阮天星咧了咧嘴,一張嘴一口南越話:
“哥,咱們不聯係韓娟?她不是說給咱安排了接應的地方?”
“等著。”
阮天星環顧了一下四周,他到哪都習慣先打量一下環境。
“先看看再說。不急。”
直到阮天星確認這條街上冇有奇怪的車輛,也冇有哪個窗口後麵有反光鏡片在閃,才衝馬路對麵的旅館努了努嘴。
這都是當年他在老林子裡練出來的本事。
“走吧”
這年頭的小旅館都不大,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招牌叫悅怡旅店。
粉筆字歪歪扭扭地寫著“內有空房”四個字,旁邊還用紅粉筆加了一句“熱水供應”。
當然,這屬於是個暗號,要是白粉筆寫的那供應的就是真的熱水,紅粉筆那就說明這裡邊帶點大家喜聞樂見的活動。
小旅館門麵不大,推門進去就是前臺,臺麵上擱著一臺十四寸黑白電視機,電視裡頭張無忌正在那邊練乾坤大挪移呢。
阮天星走到前臺,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放在桌上。
老板抬頭掃了他們一眼,七個人,除了他以外,三個壯漢一個瘦子帶倆胖子、
一群人都穿著灰撲撲的外套,臉上蒙著一層長途車程留下的油汗,褲腿上全是泥點,看著就像滿地都是的民工一樣。
“你們這麼多人,就住一間啊?”
“冇法啊老板,我們是從南邊來打工的——窮啊。”
阮天星把鈔票推過去,臉上的笑容堆得全無破綻,連眼角的褶子都透著一種老實巴交的憨厚。
“老板行個方便。”
老板低頭看了一眼鈔票,又看了一眼阮天星那張樸實無害的笑臉,伸手把鑰匙從抽屜裡摸出來擱在桌上:
“樓上左拐,最裡頭那間,廁所在走廊頂頭。”
就在他們離開後,悅怡旅店一樓靠窗的座位上,一個正埋頭吃麵的年輕人放下了筷子。
把麵錢壓在碗底下,年輕人起身推門出去,走到馬路對麵那棵老槐樹底下才從匆匆來到一旁的話吧裡,花了三毛錢打了個電話。
“哥,人到我這了!老李家的悅怡旅店。
七個人,一間房,剛進門!”
年輕人眼睛都樂開花了!
馬哥可說了,誰先發現,就給二百塊錢!
合該我發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