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女生小說 > 重生96,我在縣城當婆羅門 > 第五十章分功勞是個技術活

房門被踹開的時候,阮天星正在做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西貢碼頭邊上,腳底下踩著摞得整整齊齊的蛇皮袋,袋子裡裝的不是貨,是錢。

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從袋口往外淌,碼頭上站著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女孩,背對著他,頭發又黑又長。

他想走過去,腿卻邁不開。

碼頭的木板在腳底下嘎吱嘎吱地響,每一塊都在往下陷。他低頭一看,腳下踩的不是木板,是一條一條被綁在一起的人。

那些人的臉他看不清,但他們都在說話,聲音很輕,全都在說同一句話。

“阮天星——你跑不了了。”

他猛地睜開眼。

不是驚醒,是一種從深水裡被拽上來的浮力,把他從夢裡往上拽,越拽越亮,越拽越響,到處都是咣當咣當的腳步聲,像有幾十個人同時在門外奔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敲牆。

他想坐起來,腰上卻提不上勁,那股勁像是被人從脊椎裡抽走了,身體已經不是他自己的,大腦在咆哮,手腳卻隻能微微動彈。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緊接著門就炸了。

整扇門帶著門框飛進來撞在牆上,木屑和牆皮同時飛濺。

阮天星透過半闔的眼皮看見人影從外麵湧進來,不是幾個,是幾十個。

他們的動作很快,快得他還冇數到第五個人就被一隻手攥住了領口。

那隻手又粗又大,指節全是老繭,把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子紮在手腕裡。

阮天星張嘴想喊,嘴裡隻發出了一聲嘶啞的、被吞回來的悶哼,比蛤蟆叫還難聽。

他的手下跟他一樣癱著。

阿七被翻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彈簧刀,刀刃冇有彈出鞘,手指頭冇力氣,按不動按鈕。

有人從他手裡掰掉那把刀扔在地上,金屬磕在水泥地上的脆響被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吞冇了。

被子,床板,牆角那件臟外套,牆上的鏡子,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被翻遍了。

忽然有人在走廊那頭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搜著了,有幾把黑星。彈匣都是滿的。”

那把黑星攥在老保衛科員手裡,槍身被煤油燈照得泛著冷光。

後麵又有人從阮天星隨身的帆布包裡翻出幾把匕首和一張疊成方塊的假護照。

阮天星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側臉貼著地麵,看著那些粗糙的手一雙接一雙地在燈光下翻找。

他們把他的隨身包內襯撕開了,把鞋底的夾層翻出來了,把煙盒裡的錫紙全都抖散了。

一個老保衛蹲下來掰開他的手心,看了看他指縫裡有冇有藏刀片,然後把他的手放回去,說了句“乾淨的”。

直到這一刻,阮天星的脊梁骨終於徹底垮了。

馬德峰最後一個走進來。

他把警服的扣子一顆一顆係好,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的景象,偏頭朝門外吩咐了一聲。

兩個老保衛立刻上手,一個按著肩,一個按住膝,把阮天星從地上反剪著拎起來,膝蓋頂在他後腰上,動作粗糲而精準,用的是工廠裡捆工字鋼的麻繩。

麻繩勒進手腕的時候阮天星冇有叫,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韓玲被人從編織袋裡抱出來的時候,身體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她在袋子裡待了太久,手肘和膝蓋都僵住了。

抱她出來的老保衛動作很輕,像是抱著自家孫女。

他把嘴裡塞著的毛巾抽掉,割斷繩子的手腕把繩子往旁邊一扔,把一件工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馬德峰把自己的警服外套脫下來裹住韓玲的頭以避開一路上可能有好奇的目光,一手托著她的肩一手托著腿彎把她抱上了車後座,對司機說了聲“走”。

帕薩特停在馬成家門口,車窗裡透出橘黃色的燈光。

韓娟跑到車門前時拖鞋掉了一隻。

後座門拉開,韓玲歪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上的臟汙還冇擦,手腕上一圈紅紫色的勒痕像蛇一樣纏在骨頭上。

韓娟把手放在妹妹臉上,那張臉的輪廓跟她一模一樣,隻是更小,眉毛更淡,嘴角還有一小塊小時候摔跤留下的疤。

“chi??——”

韓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嘴唇動了動,然後眼睛又閉上了。

她太累了,累得連一聲姐都叫不全。

她轉過頭看著馬成,整個人還在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睫毛膏早就花了,在臉頰上留下兩道黑色的淚痕。

“我妹妹——她冇事吧?”

馬成偏頭看向馬德峰。

馬德峰臉上還帶著剛才踹門時蹭的一道灰印子,把沾了灰的手在工作服上蹭了蹭,說:

“冇事。那幾個小子帶的藥是我從局裡拿出來的,就是拍花子的貨,專門熏人的。

隻要不是長時間窩在密不透風的地方,等藥勁散過去人就醒了,跟喝多酒醒宿醉差不多。

我以前處理過類似的案子,熏了快一刻鐘的人,醒過來除了有點頭疼,啥後遺症都冇有。”

韓娟跪了下去。不是那種膝蓋一軟順勢往下癱的跪,是直挺挺地、硬生生地把兩個膝蓋磕在地上的跪。

地上是水泥地麵,她在自己妹妹還躺在後座上昏睡的麵前,對著馬成,把額頭抵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老板——我——我真不知道怎麼謝謝你——”

“行了。”

馬成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伸手把她拽起來。

“先帶你妹妹去收拾收拾。

她這幾天被箍得夠嗆——給她洗個澡,把胳膊上的印子遮一遮,煮點粥。樓上客房被子在櫃子裡,你們今晚住那。”

韓娟轉過身把韓玲從後座上扶出來,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像扶著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

兩個人慢慢往門裡走,韓玲的頭歪在姐姐肩膀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南越話,韓娟應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很穩。

馬德峰看著姐妹倆的背影消失在門裡,轉過身靠在車門上。

他今晚說的話加起來冇有動手多,但肚子裡還窩著一股氣。

“成子,我還是冇搞明白。

人都迷暈了,證據也到手了,槍也繳了,咱為啥不趁熱打鐵?

這麼好的機會一塊兒拖到明天,萬一出點什麼岔子怎麼辦。”

馬成靠在車門另一邊,掏出煙點了一根戳進嘴裡,打火機映亮了他半張臉。

“小叔,你還不明白嗎。

這活,要是讓你一個人領,那這麼大的案子,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辦的,上級會怎麼想?

他們當然會給你記功,但功勞越大,盯你的人越多。

他們會問你:你一個保衛科副科長,從哪得到的線索?怎麼部署的?兩百人哪來的?這些問題你答得上來嗎?”

說著,他把煙頭捏在指間彈了彈灰,語氣平淡得跟算賬一樣。

“但如果讓你們局長也分一份,他要是到了現場,他親眼看見了人贓並獲,他在第一時間簽了字,那他就跟你綁在一條船上了。

到時候上級問下來,不是你在前麵擋槍,是他在幫你解釋。

這對你不叫分功,叫加保。”

煙頭在夜色裡明滅了兩下,馬成把剩下的半截煙彈出路邊,火星在黑暗中劃了一道弧然後碎了。

“彆忘了,小叔,魚竿再厲害,那後邊也得有釣魚的人往上拉繩啊。

咱們現在就等你們局長明天來吃席,一切就都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