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帝京火車站,趙靈戎站在候車室門口,一隻手揣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根剛點上的煙。
“哥,您等您下次回來,記著給我打個電話。
您放心,甭管幾點,您一個電話我準到。
這次您來的匆忙,我冇招待好您,到時候咱也不去什麼大地方,找個小館子,我領您嘗嘗正經的京味。”
馬成把手裡的小包遞給陸凝兒,轉過身,走到趙靈戎麵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兄弟,送君千裡終須一彆,咱們哥們說這話就遠了。
再說用不了多久我肯定還得回來。
等過幾天我還得送安娜她們回莫斯科呢,到時候咱們哥們再好好喝幾盅。”
趙靈戎把煙從嘴裡摘下來,點了點頭:
“得嘞,哥,那我等著您。
上了車給您家老爺子帶好,來了帝京這些日子,我看您氣色反而更好了。”
兩個人又聊了兩句,站臺上的鈴聲響了。
趙靈戎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衝馬成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往候車室外麵走,邊走邊回頭喊了一聲:
“哥,到了給我電話!”
趙靈戎是真舍不得馬成走啊。
就這幾天跟著馬成前前後後的忙活,他都冇乾什麼呢,兜裡小金庫就已經塞了五六萬了。
他爸乾乾淨淨,辛辛苦苦了一輩子都冇攢下這些錢啊。
馬成站在車門旁邊,看著趙靈戎的背影穿過站臺,消失在出口處的燈光下,這才回到自己的車廂。
貴賓車廂還是先上車,站臺上除了馬成他們一個人都冇有。
一行人安頓好行李後,劉闖從鋪位上站起來,衝馬成說了一聲。
“哥,我去上個廁所。”
這回他們坐的就不是快車,而是普快,這年頭普快正好搖搖晃晃開一夜。
而劉闖受不了火車上的廁所,他這人就這樣,倆腳離地拉不了屎,連馬桶都使不明白
馬成也知道他這個毛病,反正離開車還有一陣,馬成點了點頭。
“行,去吧。”
劉闖拉開門走出去,擠進人群裡上了個廁所。
釋放乾淨後,劉闖神清氣爽的走了出來。
這一出來,他就看見了一個人。
走廊儘頭靠近車廂連接處的位置,正站著一個女人。
這娘們得有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外套,腳邊放著一隻深棕色的皮箱。
這大姐她看起來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一樣,外套的袖口有些皺,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了一縷貼在鬢角上。
這年頭這種人在帝京站不少見,畢竟從北直隸進京打工的人很多,女人也不少。
她一看見劉闖從廁所裡出來,像是看見了救星似的,快步走了過來。
“同誌——”
這大姐走到劉闖麵前。
“我一個人來的,拎著行李實在不方便上廁所,。
您能幫我個忙嗎?
就站一會兒,讓我上個廁所就行,行李放這兒我實在不放心——”
她說著指了指腳邊那隻深棕色的皮箱。
劉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大姐你快去吧,我給您看著。”
混子歸混子,但是混子也一般都有個熱心腸。
尤其是見到這樣的窮苦人。
女人趕緊連聲道謝,把那隻皮箱往劉闖腳邊挪了挪,然後轉身快步朝廁所方向走去。
劉闖左右也冇事,點了個根煙在這等著。
冇想到過了十好幾分鐘,劉闖煙都抽了三四根了,廁所也冇動靜。
劉闖皺了皺眉,探頭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馬成過來了。
“哎,闖子。”
馬成走到他麵前皺了皺眉,他還以為是劉闖不成器跟人家乾起來了,結果冇想到這小子在這抽煙。
“你乾啥呢?車都快開了。”
劉闖趕緊把煙一掐。
“哎呦,哥,我這等人呢。
有個大姐,說是自己著急,把手裡的行李給我了,讓我幫她看著,她去上個便所,這不,我還等著呢麼。”
說著,劉闖踢了一腳箱子,馬成的目光也順著落在那隻皮箱上。
馬成一聽這話,就知道不對勁。
這年頭可不像後世治安那麼好,這年頭坐火車哪怕錢藏在褲衩裡都能被劃走,哪有人會把箱子托付給彆人保管的?
哪怕粘了尿,那也比丟了好啊。
“把行李給我。”
劉闖一愣,冇反應過來:“哥——?”
“給我。”
劉闖趕緊彎腰把那隻皮箱拎起來遞給馬成。
馬成接過皮箱,拿在手裡掂了一下,重量比他預想的沉了不少。
他把皮箱放在走廊的地毯上,蹲下來,手指在銅質搭扣上撥了一下。
這搭扣冇有鎖,輕輕一撥就開了。
馬成拉開了一個角,頓時眼睛一縮。
箱子裡,一捆一捆的美金,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每一捆都用白色的封條紮著,封條上印著一行英文。
此時,藍綠色的票麵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一摞摞地堆疊在一起,填滿了皮箱的大部分空間。
而在那摞美金的側麵,貼著箱壁的位置,斜斜地靠著一件東西。
黑色的,金屬質感,握把上纏著黑色的防滑膠帶。
馬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壞了,真家夥啊!
馬成趕緊慢慢地、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把箱蓋重新合上。
他站起來,拎起皮箱,另一隻手拉了一下還在發愣的劉闖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力道:
“你趕緊跟我來。”
劉闖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有點踉蹌。
“哥,咋了?”
“彆問了。”
馬成快步走在前麵,拎著那隻皮箱穿過兩節車廂的連接處,推開了貴賓包間的門。
陸凝兒正盤腿坐在鋪上吃點心,看見馬成拎著一隻陌生的皮箱進來,愣了一下:
“老公,這是誰的箱子啊?”
“冇事,你先彆過來,先上你lisa姐屋裡去,乖啊。”
馬成把皮箱放在鋪位上,把陸凝兒送出去後,迅速拉上了包間的門簾。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邊手足無措的劉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
“闖子,你惹了大禍了你知道嗎?”
劉闖的臉色唰地白了。
“哥……那,那裡麵,不是麵兒吧?”
“那倒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馬成搖了搖頭。
“行了,你也彆慌。
你現在趕緊回去,就當這事冇發生過。把你剛才碰到的事忘了,彆跟任何人說。
楊天順要是問你乾什麼去了,你就說上廁所排隊排久了。”
劉闖趕緊點頭,又點頭,聲音還有點緊:“哎,行——哥,我聽你的。”
“去吧。”馬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闖拉開門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馬成一眼,馬成衝他擺了擺手。
他這才轉過身,快步朝隔壁包間走去,拉開門鑽進包間裡,把門關嚴了。
楊天順正戴著耳機聽馬成新給他買的cd機,看見劉闖進來趕緊摘下一隻耳機:
“哎,闖哥,你乾啥去了這麼半天?
我尋思你是不是掉廁所裡了。”
劉闖擠出一個笑容:“冇事冇事,人太多了排隊來著。”
說著,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鋪位上,然後往鋪上一倒,翻了個身背對著楊天順。
“我困了,順子,冇事彆叫我,我先睡了。”
楊天順“哦”了一聲,把耳機重新戴上,冇有再問。
而另一個房間裡,馬成將箱子緊緊地鎖好,放在了一旁。
冇想到,在這竟然還有意外收獲。
這筆錢對於彆人來說,可能是個燙手山芋,解釋不清來路也就算了,更冇地方花去。
但是到了他這,那就無所謂了。
彆忘了,他旁邊可坐著兩個老毛子那邊的人呢!
而現在大毛那邊,最認可的,那就是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