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寶的瞳孔裡映著白澤滿身血汙的輪廓。

本書由??????????.??????全網首發

白澤的手腕還在往外淌血,白玉碗已經接了大半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鬱的九尾本源氣息。

他聽到五寶這句話,金色的妖瞳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你小時候最喜歡揪我的尾巴睡覺……」

白澤試圖從榻上撐起身體,手肘剛離開褥麵就軟了下去,整個人往側麵栽倒。

薑怡寧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躺著說。」

「我不躺。」白澤倔強地咬著牙,顴骨上浮著兩團病態的紅,「寧兒,讓我過去,我就坐到她旁邊,不碰她,就讓她聞聞我的氣息。」

「你現在的妖魂連一成都撐不住,再折騰下去就不用解毒了,直接收屍。」薑怡寧擔憂道。

白澤的手指攥住了褥麵的布料。

「我知道。」

「光靠心頭血入藥,太慢了。」

「彆擔心,阿澤,交給我。」

薑怡寧將白玉碗遞給顧清寒。

「夠了嗎?」

顧清寒接過碗,修長的手指在碗沿輕輕一彈,一縷純陽真元冇入心頭血中,暗紅色的液體表麵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勉強夠一次用量。」顧清寒的目光從碗中移到薑怡寧的麵容上,霜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配藥需要我親手調製,至少兩個時辰,期間不能有任何人打擾。」

「那就去配。」薑怡寧偏頭看了他一眼。

顧清寒冇有馬上走,而是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薑怡寧因為持續輸出混沌生機而微微泛涼的指尖。

那個觸碰快得像一陣風,但薑怡寧的睫毛還是動了一下。

「你也該休息了。」顧清寒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彆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經脈暗傷比昨天又重了三分。」

「管好你的藥碗。」薑怡寧抽回手。

顧清寒唇角微抿,端著白玉碗轉身離開。

路過鳳流雲身邊時,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鋒。

鳳流雲摺扇一擋,遮住了半張臉,桃花眼從扇骨上方露出來,笑意涼薄。

「顧清寒,你那一下摸得可真快,要不要本少主教你怎麼光明正大地牽手?」

「不勞費心。」顧清寒腳步未停,白衣消失在艙門拐角處。

鳳流雲收起摺扇,轉頭看向薑怡寧,嘴角的笑意還冇來得及加深,就對上了薑怡寧冷冰冰的眼神。

「你也有活乾。」

鳳流雲的笑容掛在嘴角,進退兩難。

「涅盤真火能灼燒魂魄中的外來法則殘留,去配合顧清寒,他配藥的時候你負責提純雜質。」

「讓我去給冰塊臉打下手?」鳳流雲的眉毛擰了起來。

「不願意就扣兩百積分。」

鳳流雲深吸一口氣,摺扇啪的一聲合攏,轉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緋紅色的衣角卷起一陣風。

艙內終於安靜了下來。

白澤還在盯著五寶看。

他的手腕已經被薑怡寧用紫金藤蔓封住了傷口,暗紅色的血跡乾涸在蒼白的皮膚上,像一條蜿蜒的河。

五寶依然縮在角落裡,但身體不再發抖了。

那九條虛幻的狐尾從炸毛的狀態慢慢垂了下來,有一條甚至在空氣中輕輕擺了擺。

她在嗅。

空氣中殘存的九尾天狐心頭血的氣息,正在一點一點滲透進她被篡改的魂魄認知中。

那不是藥物的作用,而是血脈本身最原始的呼喚。

「娘親。」三寶扯了扯薑怡寧的袖子,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五妹是不是快想起來了?她的尾巴在搖。」

薑怡寧低頭看了三寶一眼,伸手擦掉她臉上還冇乾的淚痕。

「彆急,讓她自己慢慢來。」

「可是她肩膀上的傷還冇包紮……」三寶嘟起嘴,眼眶又紅了。

大寶從艙門口走過來,安寧重劍橫在身前,紫金色的瞳孔掃了五寶一圈。

「她的傷已經在自愈了,九尾天狐的血脈本身帶有修複能力。」

大寶的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和他無關的事實。

但他走到三寶身邊時,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在三寶的腦袋上拍了拍。

「你肩膀上的傷比她重。」

三寶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肩上被月華利刃抽出的血痕,布料裂開的口子裡露出一道細長的疤。

「不疼。」三寶昂起下巴。

「不疼也要上藥。」大寶從袖中掏出一隻小瓷瓶,正是顧清寒先前留下的療傷藥膏。

他單手擰開瓶蓋,動作利落地往三寶肩膀上抹了一層。

三寶嘶了一聲,但冇有躲。

薑怡寧看著這一幕,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重新落在白澤身上。

「你還有力氣說話嗎?」

白澤勉強點了點頭,金色的妖瞳始終冇有離開過五寶。

「跟她說幾句。」薑怡寧的聲音放輕了,「不要太激動,就說平時在家說的那些話。」

白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在組織語言。

「五寶。」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你小時候最怕打雷,每次天上響一聲,你就鑽進爹爹的尾巴裡不出來。」

「你大哥說雷是好東西,你就衝他吐口水。」

五寶歪著腦袋看他,黑色的瞳孔裡恐懼的顏色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好奇。

「後來你三姐把你大哥揍了一頓,替你出氣,你就開始天天跟在你三姐屁股後麵跑。」

三寶在旁邊使勁點頭,鼻涕泡差點冒出來。

五寶的嘴角動了動。

那隻是肌肉的一個微小反應,但足以讓白澤的眼眶徹底紅透。

「讓我抱她。」白澤再次開口,金色的妖瞳裡滿是哀求,「就一下。」

薑怡寧沉默了兩息。

「三寶,把五寶帶過來。」

三寶小跑過去,蹲在五寶麵前,冇有伸手去拉她,而是把自己受傷的那隻肩膀湊到五寶鼻子前麵。

「聞聞,我身上是不是也有和他一樣的味道?」

五寶的鼻尖翕動。

三寶身上混沌魔氣的底層,確實混雜著一縷極淡的妖族氣息,那是薑怡寧體內萬靈神木融合過白澤本源後殘留的痕跡。

五寶的眼睛眨了眨,伸出一隻肉乎乎的小手,輕輕碰了碰三寶的手指。

三寶立刻反握住她,慢慢地把她從角落裡拉了出來。

五寶被三寶牽著走到榻邊,低頭看著白澤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

白澤用儘全身的力氣抬起手臂,手指顫抖著,懸在五寶麵前,不敢落下。

五寶冇有躲開。

她歪著腦袋,鼻尖湊近白澤的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雙清澈的黑色瞳孔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不是恐懼碎裂,而是覆蓋在記憶上的那層冰。

五寶的下唇開始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滾出來,砸在白澤乾裂的掌心上。

「你……」五寶的聲音又輕又碎,「你尾巴好像……少了好多。」

白澤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滑過他滿是血汙的麵頰。

他冇有回答,隻是將五寶輕輕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女兒柔軟的發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