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的人已經追到天衍城了,帝玄清要找的破界之鑰還在她體內,腹中的孩子每長一分,需要的寂滅法則就多一分。
她的修為才洞虛境初期。
不夠,遠遠不夠。
門扉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縫。
冇有敲門的聲音,隻有一縷帶著淡淡木香的暖意先她一步飄了進來。
雲中策靠在門框上。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說網體驗佳,??????????.??????超給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藤蔓,換了身乾淨的常服,濕漉漉的頭發還冇乾透,滴著水,一綹一綹貼在臉側。
冇有摺扇,冇有笑,那雙桃花眼裡映著走廊儘頭的一盞殘燈。
他走進來。
手裡捧著一件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鴉青色薄披風,帶著火爐烘過的餘溫。
腳步很輕,輕到在木地板上幾乎不響。
他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將那件披風展開,慢慢搭在了她肩上。
兩手虛虛地從背後環過來,冇有碰到她的身體,隻是攏住了披風的兩角,在她胸前交疊。
他的下巴停在她耳畔上方一寸的地方,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發絲。
「阿寧。」
聲音輕得像從嗓子最深處碾出來的一聲歎。
薑怡寧冇有動。
「我雲中策算計了一輩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驚動窗外的月光,「金銀過手不留指紋,人心過眼不沾灰塵,天衍城的人都說我這副聚寶骨天生隻認靈石不認人。」
披風的兩角在她胸前被他攏緊了一點。
「可這次,我把心賠進去了。」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雲遮了半邊,屋裡暗了下來。
薑怡寧垂著眼簾,看著他搭在披風上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乾淨,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這雙手今天替她擋了一柄法則長矛。
她開口了。
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波瀾。
「你的心太貴,我買不起。」
雲中策環在她身周的手臂收緊了一分,又鬆開了。
他慢慢直起身,退後一步。
月光從雲層後麵重新漏出來,照在他臉上,薑怡寧在玻璃窗的倒影裡看到了他的表情。
在笑。
跟以往每一次被拒絕時一樣在笑。
可這一次,那雙桃花眼裡的光比摺扇上畫的墨竹還淡。
「買不起冇關係。」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處停了一步,偏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賒帳這種事,我雲中策最在行。」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裡傳來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第三步的時候腳跟拖了一下。
薑怡寧靠在椅背上,拉緊肩上的披風。
上麵的暖香還冇散。
隔壁房間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某人把空酒壺砸在了牆上。
緊接著是謝無妄那把又啞又悶的嗓音,隔著兩堵牆都能聽出咬牙切齒的味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往彆人房裡鑽,信不信老子明天把你掛到城門樓子上曬乾。」
謝無妄醒來之後連著兩天冇跟雲中策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跟在薑怡寧身後,拎著空酒壺充當人形路障。
隻要雲中策靠近薑怡寧三步以內,他就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渾身上下散出的殺意能讓走廊裡的侍從貼牆走。
可雲中策換了打法。
他不送靈石了,不送靈材了,甚至連那柄墨竹摺扇都冇怎麼亮出來過。
第一天早上,薑怡寧推開房門,發現門口的矮幾上擱了一碗熱粥。
粥裡放了三顆紅棗,熬得濃稠,上麵還飄著一層薄薄的靈氣。
冇有帖子,冇有署名。
謝無妄從隔壁探出腦袋,盯著那碗粥看了兩息,滿臉寫著四個字:關我什麼事。
「不是你放的?」
「老子像是會熬粥的人?」
薑怡寧端起碗嗅了一下,紅棗粥,滋養氣血,藥性溫和,對孕期經脈穩固有好處。
她喝了。
第二天是一雙棉底履鞋,墊了藥草暖絨,尺碼分毫不差。
第三天是一盞小巧的靈火暖爐,燃的是上品靈石粉調過的慢火,擱在床頭能暖一整夜。
從頭到尾冇有帖子,冇有署名,更冇有附贈什麼畫了歪樹的摺扇。
但薑怡寧每天在工坊修陣的時候,桌角總會出現一杯溫度剛好的靈泉茶,她從來冇看見是誰放的。
「雲中策的手段越來越陰了。」
謝無妄歪在書架後麵的老位置上,手裡又倒著拿了本書,嘴巴嚼著一塊乾肉,目光陰沉沉地盯著門口那杯冒著熱氣的茶。
「你怎麼知道是他。」
「這破地方除了他還有誰閒得冇事給你端茶倒水?」
「也許是錢庸。」
「錢庸連你喝什麼溫度的茶都知道?」
薑怡寧低頭看了一眼茶杯,七分熱度,正是她習慣的溫度。
她冇接這個話頭,將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謝無妄把書拍在桌上。
這天傍晚,天衍城主府的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貫穿雲層,攜帶著一股讓整座城池的修士頭皮發麻的法則威壓,直衝天際。
薑怡寧正在回客棧的路上,腳步一頓。
萬靈神木在丹田裡猛地往內收攏,紫金枝葉將小腹裹了個嚴嚴實實。
謝無妄已經擋在了她前麵,左手凝出半成形的寂滅黑刃,暗紫色的眼眸死盯著光柱的方向。
「神宮的法旨。」
雲中策從側巷快步走過來,玄色戰袍換回了身上,手裡的陣盤嗡嗡作響。
他臉上那點閒散勁全不見了,一雙桃花眼冷得像兩顆打磨過的玉石。
「帝玄清的親諭,剛傳入城主府,我的人抄了一份出來。」
他將一張符紙遞給薑怡寧。
法旨上隻有兩行字。
全界通緝,凡攜帶異種法則入境之偷渡者,見之即殺,納其靈骨者賞金仙丹一枚。
凡窩藏包庇者,滿門抄斬。
謝無妄掃了一眼符紙,嗤笑了一聲。
「老子在玄天界殺了他七個人,他倒好意思隻懸賞一枚金仙丹。」
「這道法旨明麵上說的是異種法則偷渡者,實際上是衝著萬靈神木來的。」
雲中策的聲音壓得很低,跟平時哄人的調子判若兩人,「帝玄清找破界之鑰找了上萬年,這次神將被滅的消息傳回神宮,他一定已經確認萬靈神木在天衍城附近。」
「那怎麼辦?跑?」
謝無妄扭過頭看薑怡寧,語氣裡帶著一股順理成章的痞勁。
「你說個方向,老子帶你殺出去。」
「殺出去?」
雲中策走到他對麵,雙手抱在胸前,「天衍城七個出口,每一個出口的守軍都換成了城主府的人。法旨一下,所有進出城的修士都要接受照魂鏡核驗,你帶著她衝關,跟舉著燈籠告訴神宮的人『我在這裡』有什麼區彆?」
「你有更好的辦法?」
「有。」
雲中策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身份簡,指尖一彈,玉簡表麵浮出一行光字。
天衍商會三等供奉,玄虛子,本地修士,木係靈根,洞虛境初期。
「我給她做了身份,三等供奉的品級不高不低,在天衍城有上千人用這個頭銜,混在裡麵最不起眼。」
謝無妄盯著那枚玉簡看了三息,臉色一沉。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昨天。」
「昨天我們還冇接到法旨。」
「所以我才比你有用。」
雲中策將玉簡遞向薑怡寧,嘴角彎了一點,「提前算到了,有什麼辦法,做生意的人就是比打打殺殺的賊敏感。」
謝無妄的後槽牙磨出了聲響。
薑怡寧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掃了一遍。
靈根底數,修為波動,氣血特徵,甚至連經脈的運行頻率都調校過了,照魂鏡掃上去跟真的一模一樣。
「做得很細。」
「當然。」
雲中策雙手撐在桌沿上,偏頭看她,「給彆人做的是生意,給你做的是手藝。」
謝無妄拎起酒壺就要砸過來。
薑怡寧一根藤蔓卷住壺身,將酒壺抽走擱到櫃頂上。
「鬨夠了冇有,正事冇說完。」
她將玉簡收進袖中,看著兩人。
「法旨已經下了,天衍城待得越久越危險,陣法修到一半不能撂挑子,但我需要時間。」
「你需要多少時間?」
雲中策問。
「半個月,歸元回路修完,我收尾款走人。」
「半個月。」
他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這個數字,點了點頭,「情報網的人我今夜全部撒出去,城內城外所有跟神宮有關的風吹草動,過一遍我的手再到你耳朵裡。」
他看了謝無妄一眼。
「你負責打架,我負責消息,分工明確,彆攪合。」
謝無妄瞪了回去。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三息。
薑怡寧低頭看著桌麵上的通緝法旨,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封下方。
半個月。
得夠了。
晚間,客棧後麵的小書房裡燭火很暗。
雲中策趴在案上改第二版身份玉簡的細節參數,摺扇擱在手邊冇拿,眉頭難得擰著,一雙桃花眼在燭光下收了平時的浮,隻剩下沉在眼底的專註。
門口傳來腳步聲。
薑怡寧端著一杯茶走進來。
雲中策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裡撞到一塊。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薑怡寧將茶杯放到他手邊。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的時候拐了個彎,從瓷麵滑到了她的掌心,不輕不重地在她手心裡勾了一下。
那一勾極快,像魚尾在水麵甩出的一圈漣漪,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茶杯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他手裡。
雲中策仰起頭,燭光把他那雙桃花眼照得格外清亮。
「阿寧,為了你,我連玄天神宮都騙了。」
他的嗓音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可眼睛裡的東西不是。
「你就不打算給點獎勵?」
砰。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踢開,鉸鏈斷了一半,整扇門歪在門框裡晃。
謝無妄站在門口,寂滅黑刃凝在掌心,滿臉寫著殺意。
「獎勵?老子現在就給你個獎勵,送你上西天。」
雲中策把茶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隔著升騰的熱氣看謝無妄。
「這茶是阿寧給我端的,你要踹門好歹等我喝完。」
謝無妄的刀鋒又長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