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石階縫隙中悄然散去。
天衍商會後院的四名管事正手腳麻利地將幾口沉重的鐵木箱子往洞天前搬運。
雲中策搖著玉扇指點方位：「那盒冰海龍涎香切莫磕碰，阿寧近來聞不得雜味，薰香要選最清淡的。」
錢庸小心翼翼地應著，額前滲出細汗。
（請記住臺灣小說網超順暢，??????????.??????任你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石門擦過地麵的聲響再次傳來。
謝無妄單臂拖拽著一頭體長兩丈的冰原雪蛟跨步而入。
蛟屍之上覆著一層未融的寒霜，脖頸斷口處的鮮血早已被寂滅真火凝固。
他將沉重的蛟屍摔在青石地上，震得四周碎石亂顫。
謝無妄掃了一眼那些精致的木盒：「儘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根，老子自北境冰淵斬下的雪蛟，抽了蛟筋熬湯，比你那些破葉子管用得多。」
雲中策用摺扇掩住口鼻，後退兩步：「謝兄這般滿身腥臊，也不怕驚了孩子。薑姑娘眼下胃口欠佳，你弄這等猙獰之物回來，是想讓她受驚不成？」
謝無妄指尖竄起一簇紫黑火苗：「這是純陽蛟血，老子親自淬煉過，哪來的腥氣？」
雲中策挑眉：「魯莽。」
謝無妄眼神漸冷：「你想試刀？」
二人隔著蛟屍互相對峙，空氣中隱有氣機劈啪作響。
薑怡寧披著寬大的深紫長袍自內室走出，衣擺微揚，遮住了身形。
薑怡寧揉著額角：「你們兩個若實在精力旺盛，不如去將九天星鬥大陣的基石鑿開。」
謝無妄周身殺意一斂，快步移至她身側，極自然地將一張溫熱的獸皮墊入石椅。
雲中策亦端過一盞靈漿，從另一側遞上前去：「薑姑娘潤潤喉，這是剛自冷泉溫養過的靈露。」
薑怡寧伸手接過，尚未來得及送至唇邊，整個洞天穹頂陡然劇烈震顫起來。
錢庸驚恐地望向洞外天際，聲音顫抖：「少東家，天……天變了！」
話音未落，一股宏大到難以抗衡的威壓貫穿了天衍城上空的重重護罩，直墜而下。
那是一種徹底淩駕於真仙之上的壓迫感，帶著視眾生如螻蟻的絕對冷漠。
薑怡寧指尖的玉盞承受不住壓迫，瞬間崩碎成無數晶瑩粉末。
她體內萬靈神木本能地察覺到天敵氣息，無數紫金枝葉劇烈回縮，將小腹深處的那團寂滅生機死死環護在最核心。
薑怡寧麵色微白，氣息一滯，身形微微搖晃。
謝無妄動作極快，長臂一攬將她扣入懷中，寬厚的脊背將她完全護在胸膛之下。
謝無妄抬頭註視著震顫的石頂，雙眸幽紫如深淵：「什麼東西？」
雲中策神色驟冷，體內聚寶骨發出急促的嗡鳴。
他疾步移至洞口，穿過破損的禁製縫隙仰望穹頂。
天衍城上方，千萬道金芒撕裂了漫天雲靄，化作一輪刺目熾陽懸於半空。
城內數以百萬計的修士在這股浩瀚威壓之下，膝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無人能夠直起腰背。
金光深處，三道高逾百丈的金甲虛影踏空而立，分據乾坤三方。
居中那尊神將手中徐徐展開一幅赤金詔書，洪鐘般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帝尊法旨，敕令玄天。」
「聖君出關在即，將親巡萬界諸方。」
「凡界內身懷異種道則丶上古體質或天生神木印記者，限三日內赴神宮引渡驗身。」
「匿而不報者，誅絕九族。」
「抗旨不尊者，夷滅道統。」
每個字符皆化作實質般的金芒符印，轟然砸在護城大陣的結界之上。
護城大陣明滅不定，陣紋浮現出細密的崩裂痕跡。
洞天內的古舊聚靈陣亦隨之土崩瓦解，四壁岩石剝落。
薑怡寧抿緊唇瓣，神木氣息在體內躁動不安，幾欲破體而出迎向那漫天金芒。
帝玄清布下此陣，分明是衝著萬靈神木與破界線索而來。
謝無妄察覺到她周身紊亂的氣血，當即解下外袍將她牢牢包裹。
他半跪於地，將薑怡寧緊緊擁在臂彎中，以脊背硬抗那滲透而入的金芒威壓。
寂滅法則自他周身轟然擴散，化為一道深紫色的光繭，死死抵禦著侵蝕而來的神宮金光。
骨骼在重壓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一縷血絲自謝無妄唇角溢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薑怡寧反手按住他的背脊：「謝無妄，撤掉法則！」
謝無妄滿嘴血沫，卻扯起一抹獰笑：「區區神宮投影，也想壓彎老子的骨頭。」
另一側的雲中策同樣半步未退。
他咬破舌尖，精血噴在玉扇之上，雙手結出繁複商印，祭出一麵泛著厚重金芒的靈盾，與謝無妄的紫光屏障並立相融。
雲中策身形微晃，口中噴出一股血箭，染紅了月白錦袍。
他抹去唇角血跡，語氣帶著商賈特有的偏執：「薑姑娘莫慌，隻要我天衍商會底蘊未空，哪怕拿靈石去堆，也能為你砸出一條退路。」
薑怡寧被護在兩道屏障中心，看著身旁兩人唇角未乾的血跡，胸腔內氣血激蕩。
她不再遲疑，兩縷極純淨的神木生機順著指尖分入二人脈門，強行護住他們震蕩的心脈。
半炷香後，漫天金芒終是緩緩隱退。
高空中的神將虛影消散成滿天流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城內哀鳴四起，諸多低階修士受創嚴重。
洞天內，屏障儘數散去，謝無妄與雲中策皆靠在斷壁上調息，麵色皆是一片慘白。
薑怡寧自黑袍下站直身軀，重新收緊腰封。
她行至謝無妄身前，用衣袖拂去他麵上的血汙，隨後轉至雲中策身側，將一枚高階護脈丹遞入他手中。
薑怡寧語氣冰冷如刃：「帝玄清的神識巡查很快便會籠罩此城，天衍城斷不能再留。」
謝無妄提著短刃站起身來：「去何處？老子在前麵開路。」
雲中策吞下丹藥，微眯桃花眼打量著洞外的天色，低聲道：「玄天界北隅有一處死地，神宮金鏡探不進去，法旨亦難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