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華教授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一位來自京城四中的少年身上。

他看到,那少年正在做第一題,一道涉及「佩爾方程」變體的數論難題。

【佩爾方程,對於初等數論的工具來說,就像一堵光滑的冰牆,常規的同餘丶整除理論很難找到著力點。】

那少年顯然深諳此道。

他冇有猶豫,直接祭出了解決這類問題的經典利器——連分數理論。

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劃過,一個個繁複的連分數展開式,如同一條條精密的邏輯鏈條,開始解析方程的內在結構。

方程中暗藏的「解的無窮性」這一陷阱,很快就顯現出來,試圖將少年的推導拖入無儘的循環之中。

但少年似乎早有預料,他冷靜地引入了「循環節」這一概念。

根據拉格朗日定理,無理數的連分數展開是無限不循環的,而二次無理數的連分數展開,則是無限循環的。他正是利用了√d的連分數展開的周期性,成功地將無窮的解,約束在了一個有限的結構之內,找到了那個最小的正整數解,即「基本解」。

最終,他通過基本解,寫下了方程的通解公式,邏輯嚴謹,步驟清晰。

【漂亮。】李振華教授心中暗讚,【這孩子的數論功底,已經有了大學優等生的水準了。】

他又將目光投向另一側,一個來自上海的女生,正在挑戰第二題——一道偽裝成圖論問題的組合計數題。

這座迷宮,更加狡猾。

它的入口,標著「圖的著色」,但其內部的核心,卻通向「生成函數」的領域。

那女生起初似乎被迷惑了,她嘗試用「容斥原理」這把重錘去強行破壁,結果發現牆壁的結構異常複雜,每砸一下,都會掉落下一堆複雜的組合數,讓問題變得更加棘手。

她很快意識到了路徑錯誤,果斷放棄,轉而開始構建遞推關係。

【方向對了,但挑戰才剛剛開始。】

李振華教授搖了搖頭。

這座迷宮的關鍵,在於如何解開那個結構複雜的遞推式。

果然,女生在求出遞推式後,便陷入了困境。

就在這時,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竟將整個離散的遞推關係,巧妙地編碼成了一個冪級數!

【很大膽的思路。】

李振華教授看出來了,

她這是要用被拉普拉斯稱為「概率論的解析靈魂」的生成函數,將離散的數列問題,轉化為連續的函數問題來解決。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的轉換,就像在不同的數學語言之間進行翻譯。

但這種「翻譯」工作,對代數變形和微積分的功底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整個考場,天才們各顯神通,調用著自己知識庫中的「微積分」丶「矩陣」丶「伽羅瓦理論」……這些平日裡苦修的工具,與那三座迷宮進行著殊死搏鬥。

有人成功找到了迷宮的一條支路,獲得了部分分數;有人在某個陷阱中迷失了方向,在草稿紙上留下一片混亂的計算;更多的人,則是在迷宮複雜的結構麵前,遲遲無法邁出第一步。

李振華教授一路看過去,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cmo,天才與天才之間,差距依然宛如鴻溝。

……

就在這時,他走到了徐辰的身邊。

一個清秀的少年,正埋頭在草稿紙上瘋狂地書寫著什麽。

【嗯?這位學生……好像是江南隊的那個滿分狀元,徐辰?】

李振華教授對他印象很深。

閱卷組那邊,對這個「野生天才」的討論熱度極高。

他心中升起一絲期待,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天才,會用怎樣石破天驚的思路,來破解這三座迷宮。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徐辰身邊,目光落在了他的試卷上。

然後,他愣住了。

試卷,是空白的。

姓名丶考號寫得工工整整,但三道題的答題區,一筆未動。

【怎麽回事?放棄了?還是被題目難度鎮住了?】

李振華教授心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又將目光移向徐辰的草稿紙,想看看他究竟在哪條思路上卡住了。

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圖形。

但……

【等等……這是什麽?】

李振華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發現,徐辰草稿紙上推演的東西,和試卷上的三道題,冇有半毛錢關係!

那上麵,畫著複雜的點集,一個個相交的圓,還有諸如「維諾圖」丶「德勞內三角剖分」之類的名詞……

【他在乾什麽?!】

李振華教授徹底懵了。

cmo試卷上的三道題,一道數論,一道組合,一道代數不等式,跟「計算幾何」這個分支,八竿子都打不著!

他究竟在算什麽?

難道……他是在用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丶跨維度的思路,在解決這三道題中的某一道?

比如,像格羅滕迪克那樣,用極其抽象的代數幾何觀點,來統一看似無關的領域?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不可能!

那種級彆的抽象思維,彆說高中生,就是頂尖的數學家也寥寥無幾。

而且,這草稿紙上的推演,非常具體,就是在解決一個特定的幾何問題。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

【這個考生,在cmo的考場上,在爭奪國家最高榮譽的戰場上,在所有天才都在浴血奮戰的時候……他……他在做自己的數學研究?!】

這個結論,讓李振華教授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想起了關於數學家埃爾德什的傳說——這位傳奇的數學家,一生都在思考數學問題,無論是在朋友的婚禮上,還是在等待登機的間隙。

但那是在生活中!

在cmo這種分秒必爭丶決定著未來學術道路的頂級賽場上,分心去思考彆的數學問題?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簡直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