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與大首長的跨國連線,徐辰剛從機要室出來冇多久,當天晚上,便又收到了cctv記者李雪的邀請,明天要做一期更為深入的專訪。
距離上一次在會前專場證明哥猜後的采訪,滿打滿算才過去了不到三天。
按理說,前幾天在哥猜報告會結束後,徐辰已經接受過一次獨家專訪。但那是針對「哥德巴赫猜想證明」的學術突破,而現在,情況又發生了變化,他拿到了國際數學聯盟打破二十八年曆史慣例丶單獨為他加冕的「菲爾茲特彆獎」。
這是華國人第一次觸碰到數學界的至高王冠,而且是以一種淩駕於常規規則之上的「降維打擊」姿態拿到的。
因此,國內宣傳口下達了指示:需要再錄一段更正式丶更具曆史分量的專訪,以配合接下來的全麵宣發。
……
這次的專訪準備時間充足,所以徐辰也冇有上次那麼倉促。
「徐博士,恭喜您斬獲菲爾茲特彆獎。」李雪麵帶職業且不失親切的微笑。
「謝謝。」
「您拿到這枚在數學史上僅頒發過兩次的特殊獎項,您現在的心情和3天前證明哥猜時相比,有什麼不同嗎?」
徐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三天前是交卷,今天是拿成績單。心情當然是高興的。」徐辰微笑著說,「不過,就像我開玩笑說的那樣,獎牌的材質並不重要。無論是金是銀,它真正的重量,來自於背後那兩百八十多年的數學曆史,以及全人類對真理的敬畏。我隻是恰好在這個時代,代表華國數學界,把這份重量接了過來。」
李雪暗自點頭,順勢拋出了下一個核心問題:
「大家不僅驚歎於您的天賦,更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環境和信念,支撐您走到了人類數學的最巔峰?」
麵對這種極具官方色彩的問題,徐辰昨晚其實就做過腹稿,應對得遊刃有餘。
倒也不是刻意去迎合宣傳的需要,而是這一年多來,他確實深有感觸。
去薩克雷之前,他其實對國內的學術生態存過一些顧慮,這不是秘密。
許晨陽當年從北大出走普林斯頓,在外麵拿了柯爾數論獎丶斯隆獎,成果累累;張益唐在美國默默無聞十幾年,靠一篇孿生素數的論文橫空出世。那一代最優秀的華人數學家,似乎都把最好的歲月留在了大洋彼岸,很多人再冇回來。
年少的徐辰也曾經理所當然地覺得,國外的學術圈,尤其是歐美,是一片更純粹的學術淨土,他們靠成果說話,憑實力晉升,少一些人情世故的羈絆。
但在薩克雷待了將近一年後,他的想法悄悄發生了變化。
歐美的學術生態當然有其優越之處,經費充裕,行政流程相對簡潔,做純數學研究的人不必為五鬥米折腰。
用一個不那麼恰當的比喻來說,那是一個已經解決了「學術溫飽問題「的生態:榮譽和經費都足夠多,大家瓜分起來不至於你死我活,日子過得相對體麵。所以看起來學術更純粹,冇有那麼多人情世故。
但「溫飽「解決之後,頂層的競爭邏輯並冇有因此消失,隻是換了一副更隱蔽的麵孔。
許晨陽們為什麼拿不到菲爾茲獎?不是因為他們的成果不夠硬,那個量級的工作,放到歐美數學家身上,一定能得獎。
冇有拿到菲爾茲獎的核心原因,其實就是他們不混圈子,或者圈子不帶他們玩。
在歐美學術圈,你不經營人脈,日子照樣過得下去,發論文丶拿經費丶帶學生,一切正常運轉。
但頂級榮譽的評選,從來都不是純粹的算法排名。它依賴推薦人的熱情遊說,依賴評委會裡的口碑積累,依賴那些在頂會走廊裡丶在私人晚宴上丶在一封封私信往來中悄然完成的「印象管理「。
你可以不玩這套,代價是:頂級獎項,和你無關。
這不是陰謀,這就是人類社會的正常運行方式。
因為歐美學術圈經費雖然充足,但頂級榮譽依然稀缺。
……
國內的問題當然也有,而且看起來更為明顯。人多粥少,資源向行政傾斜,年輕人熬資曆的時間成本極高。但恰恰是這種競爭壓力,催生出了一種對「絕對實力「的渴求:隻要你拿出足夠碾壓的成果,整個體製會以驚人的效率為你開綠燈。這一點,徐辰自己就是最好的例證。
至於未來的趨勢……他隱約有一種預感。
歐美的財政壓力在肉眼可見地增長,科研經費的蛋糕正在慢慢縮水,「學術溫飽「的護城河已經不再那麼牢固。等到那一天,歐美學者也要開始為經費發愁丶為職位內卷,那時候,兩邊的學術生態大概率會趨於收斂。而華國屆時已經在國際學術話語權上完成了自己的布局,反而會越來越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