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的聲音提高，繼續講解。
「剛才我們在黑板上推導的爆破過程，揭示了一個殘酷的數學事實：在奇點形成的那個瞬間，流體的渦量需要在一個無限小的空間尺度內，集中無限大的能量！」
「在純數學的數軸上，這完全冇問題。點可以無限稠密，無窮小可以存在。」
「但真實的水和空氣，不是無限稠密的數軸！」
「它們是由一個個離散的分子組成的！」
徐辰在白板上畫了一根數軸，然後在上麵畫了幾個離散的圓點，代表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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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渦量級聯將流體的特徵尺度壓縮到納米甚至皮米級彆時，我們進入了分子的平均自由程尺度。」
「在這個尺度下，流體不再是一個連續體！」
「連續介質這個假設本身，崩潰了。」
……
這部分內容冇有複雜的數學推導，算是一種思想實驗。所以臺下絕大多數學者，在這一刻都聽懂了徐辰的邏輯。
甚至連直播間裡許多非數學專業的觀眾，也隱約明白了。
……
「我給大家舉個更通俗的例子。」
徐辰在白板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圖。一個杯子，裡麵裝著水，水麵上浮著一艘巨大的船。
他對自己的抽象派畫功毫無心理負擔，主打一個能看懂就行。
「很多人可能聽過一個思想實驗：一杯水能不能托起一艘航空母艦？」
「如果隻看阿基米德浮力定律f=pgv，答案是可以。因為浮力隻取決於排開液體的體積，而不取決於容器裡剩餘液體的總量。隻要你把容器做得和船體完全貼合，中間隻留極細的縫隙，理論上，你倒進去一杯水，就能產生幾萬噸的浮力。」
「這是純數學和經典力學給出的答案。公式冇有錯，邏輯冇有錯。」
「但現實中，你能用一杯水托起航母嗎？」
徐辰搖了搖頭。
「不能。」
「因為當你把一杯水攤成包裹整個航母底部的水膜時，這層水膜的厚度，將遠遠隻有幾十個分子的厚度，要是你的杯子小一點或者航母再大一點，那麼這層膜就會比分子還要薄。」
「當厚度縮小到這個尺度上的時候，連續介質近似會逐漸變差，分子排列丶熱漲落丶表麵粗糙度丶界麵作用力都會開始影響結果。」
「這時候，我們不能再隻寫密度p丶壓力p和速度場u，然後假設它們在空間中處處連續。我們必須開始追蹤分子丶碰撞和統計分布。」
「因此，在這個尺度上，水分子被徹底撕裂，『水』這種物質的宏觀概念已經不複存在了。」
「浮力定律的適用前提——也就是存在一種被稱為『液體』的連續介質——被徹底擊穿了。」
「所以，不是浮力公式錯了，而是物理的現實底線，阻止了數學公式在極端條件下的荒謬推演。」
「ns方程的爆破，也是同樣的道理。」
……
說到這裡，前排已經有物理學家輕輕點頭。
「連續介質假設會在分子尺度失效」這個判斷本身，對很多物理學家來說並不算全新。
真正難的是下一步：
你如何證明，ns方程裡所有可能導致爆破的奇異路徑，都必然在抵達數學奇點之前，先撞上這層物理失效邊界？
換句話說，不能隻停留在思想實驗，而要把「物理截斷」寫成可檢驗丶可估計丶可閉環的數學命題。
這需要極為強大的數學能力，和對物理世界同樣深刻的洞察力。
……
徐辰仿佛猜到了他們的想法。
他重新拿起白板筆，在第五塊白板上寫下一個無量綱量：
kn=λ/l
「這是克努森數。由丹麥物理學家馬丁·克努森提出，它是氣體動力學裡最重要的一把尺子。」
「λ是分子平均自由程，l是流體運動的特徵尺度。」
「當kn遠小於1時，連續介質近似成立，ns方程有效。」
「當kn接近1時，局部熱平衡假設失效，ns方程必須退場，玻爾茲曼方程接管。」
「所以，我們要證明的不是『數學奇點不存在』。」
「剛才我已經證明，數學奇點存在。」
「我們真正要證明的是：在物理流體中，任何通向這個數學奇點的路徑，都必須先穿過kn≈1的邊界。」
「也就是說，爆破還冇來得及發生，ns方程的舞臺就已經塌了。」
……
徐辰開始寫下剛才爆破證明中的尺度律。
l(t)～c?√(t?t)
‖?u(t)‖～c?/(t?t)
w(t)～c?/(t?t)
「這組關係來自前麵那個主奇異剖麵。它告訴我們，越接近爆破時間t，特徵尺度l(t)越小，渦量和速度梯度越大。」
「現在我們把物理邊界放進去。」
他在旁邊寫下：
l(t_c)=λ
「t_c是連續介質失效時刻。」
「由於l(t)會趨向0，因此在t之前必然存在一個t_c，使得l(t_c)=λ。」
「更關鍵的是，對任意t∈(t_c，t)，經典ns方程所要求的連續流體結構已經不存在。此時再談ns方程的解是否趨向無窮大，就像在相對論區域裡繼續用牛頓公式計算超光速運動。」
「形式上可以算，物理上無意義。」
……
然後，徐辰寫下第二組關係。
在l≈λ的邊界層附近，將ns變量與玻爾茲曼分布函數f(t，x，v)進行匹配：
u(t，x)=∫vf(t，x，v)dv/∫f(t，x，v)dv
t(t，x)∝∫|v?u|2f(t，x，v)dv
「這裡我采用的是chapman-enskog展開的反向匹配。」
「傳統做法是從玻爾茲曼方程出發，在kn很小時推出ns方程。」
「而我這裡反過來：從ns爆破剖麵出發，追蹤它何時必然離開kn?1的區域，再用玻爾茲曼方程給出接續演化。」
「結果是，在t_c附近，宏觀速度梯度雖然快速增長，但分子碰撞項q(f，f)會引入一個新的耗散通道。」
「這個耗散不是νΔu那種宏觀黏性，而是來自微觀粒子碰撞的熵增機製。」
他寫下h定理形式：
d/dt∫flogfdxdv≤0
「這是玻爾茲曼h定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