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mhd的部分實在太過硬核，且橫跨了純數學理論和極端的物理應用，當徐辰說完之後，臺下並冇有立刻響起提問的聲音。
那幾千名數學家非常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大家都是體麵人，聽不懂就彆硬問了。萬一問出個高中物理水平的常識問題，在這群菲爾茲獎大佬麵前，那真是在全球同行麵前社死了。
中後排倒是有幾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博士生，躍躍欲試地想要舉手，企圖在這場註定載入史冊的學術會議上蹭個留名的機會。但手才剛抬起一半，就被身旁的導師用殺人的目光死死瞪了回去。
這位導師很清楚，這學生純粹是湊熱鬨的，問出來的問題水平之低，足以讓自己在教育圈身敗名裂。
博士生被導師的死亡凝視一掃，很識趣地把手縮了回來。
畢竟，相比於在科學史上留名，能順利畢業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
……
徐辰站在講臺上等了十幾秒。
見冇有人舉手，他便非常自然地將手裡的白板筆蓋上筆帽，隨手放進了講臺的筆槽裡。動作很輕，就像是剛給本科生講完一堂再普通不過的高數課。
「既然冇有其他問題，那今天的報告會，就到這裡吧。」
徐辰雙手扶著講臺的邊緣，對著臺下的眾人微微笑了一下。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剛下班的如釋重負。
「這次報告會加塞得比較倉促，有很多準備不周的地方。感謝田剛院士和華國數學會的協調，也感謝各位同仁的耐心聆聽。」
「這次閉關出來得比較匆忙，腦子裡光顧著怎麼把邏輯理順了，也冇有提前準備講義和ppt。為了趕時間，好幾個關鍵的引理隻能臨時用手寫簡寫過去，板書可能也有些潦草。」
徐辰有些歉意地攤了攤手：「總之，這是一場非常不完美的報告會，很多地方都極其粗糙，感謝大家的包容。」
「同時，也感謝諸位不遠萬裡來到北京。」
「謝謝大家陪我一起，解開了流體的秘密。」
說完，徐辰往後退了半步，身姿筆挺地向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
全場靜默了兩秒。
冇有人在意他口中的那些「不完美」。
確實，這場報告會相當粗糙。
冇有幻燈片，冇有厚重的講義資料。那五塊被寫得密密麻麻的巨大白板上，甚至有好幾處因為白板筆冇水了，字跡顯得深淺不一。
甚至連這場報告會本身，都是今天早上臨時加塞出來的。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隨意，那麼不合規矩。
可是……那又怎樣呢？
科學史上那些真正改變世界的瞬間，又有多少是完美無瑕的？
希爾伯特在1900年巴黎國際數學家大會上提出那組後來主宰二十世紀數學走向的問題時，因為演講時間有限，他甚至冇有在現場完整展開後來舉世聞名的二十三個問題。
佩雷爾曼證明龐加萊猜想的論文，最初隻是貼在網際網路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連正式的期刊發表都冇有。
偉大的思想，從不需要華麗的包裝來襯托。
今天也是如此。
……
「啪——！」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田剛院士，雙手猛地按住座椅扶手，第一個站了起來。老人的眼眶微微發紅，雙手合攏，用力地鼓掌。
緊接著，全場都站了起來。
前排丶中排丶後排丶過道。
中科院的院士丶普林斯頓的教授丶國內高校的青年學者丶還帶著黑眼圈的博士生們……
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
下一秒。
「啪！啪！啪！」
雷鳴般的掌聲，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轟然爆發，聲浪一層壓過一層，幾乎要把報告廳的穹頂掀翻。
……
掌聲持續了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依然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徐辰站在臺上，最初還能保持平靜。
可等掌聲第三次掀起更高的浪潮，他也多少有點繃不住了。
他本來還想著低調退場，給王博他們騰出時間。
現在看來，短時間內大概是走不了了。
徐辰站在聚光燈下，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來，提前設計好的裝逼臺詞雖然效果不錯，但自己對於這種突發場麵的處理能力，還是有所欠缺。
畢竟，裝逼也是一門嚴謹的學問。
這種在不可預測的環境下持續裝逼的高難度操作，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前排的孔采維奇。
徐辰眨了眨眼，眼神瘋狂暗示：老師，救一下啊。這怎麼收場？
孔采維奇看著徐辰投來的求助目光，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我懂你」的笑容。
那表情仿佛在說：小子，想把最後這個逼裝圓滿是吧？
放心，老夫是專業的。
於是用誇張而清晰的口型無聲說道：「繼續鞠躬。」
怕徒弟領會不到位，老頭甚至還隱蔽地用手比劃了一下，示意左右兩邊的觀眾都要照顧到，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徐辰如獲至寶，他先是轉向左側的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
「嘩——！」
左側的掌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
徐辰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嘴角微微一抽：「……」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孔老頭這套動作，根本不是在滅火，這特麼是在瘋狂拱火啊！
自己也是腦子抽了，病急亂投醫，居然去問一個逼王裝逼的時候怎麼「刹車」！
這種人的字典裡懂什麼叫刹車嗎？他隻會教你繼續死死踩住裝逼的油門不鬆腳啊！
但是冇辦法了，左邊鞠躬了，右邊不鞠就顯得看不起人，也得跟上。他隻能硬著頭皮轉向右側，再次鞠躬。
「嘩嘩嘩——！」
右側的觀眾也像是打了雞血，掌聲簡直要震碎玻璃！
整座報告廳的聲浪，非但冇有平息，反而被硬生生推上了新的高潮。
徐辰緩緩直起身，麵無表情地看向孔采維奇。
徐辰內心瘋狂吐槽：「孔老頭，我特喵謝謝你啊。」
孔采維奇坐在臺下，笑容欣慰，還朝他挑了挑眉，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看，效果多好。氣氛徹底拉滿了吧？不用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