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院士們陸續離開。
田剛院士隨著散會的人流走出會議室,深秋的涼風從走廊的窗戶灌進來,讓他因長時間開會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老田。」
席南華院士從後麵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這個學生,真是不給後來人留活路啊。」
田剛回過神來,也笑了笑:「我都已經不敢說自己是他老師了。」
「該說還是得說。」席南華道,「這種學生,一輩子能碰上一個,夠吹三代了。」
田剛搖頭失笑。
「你也彆光顧著高興。」席南華又提醒道,「後麵全體院士大會丶正式公布丶證書頒發,還有相關領導出席。徐辰那邊,你最好提前打個招呼。」
田剛聞言,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一點。
「行,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
此時,徐辰正坐在辦公室裡思考著未來期刊的名字問題,看到田剛老師來電話。
「喂,田老師,有什麼事嗎?」
「徐辰啊,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通個氣。」電話接通,田剛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田老師,您說。」
「明年年初的院士增選,剛才學部專業組的現場評選已經結束了,你毫無懸念地全票通過了。」
徐辰明顯愣了一下,語氣有些驚訝:「啊?這麼快?」
「哈哈,還快?「田剛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現在的學術地位,早就夠了。隻是院士評選兩年一次,才拖到現在的。這次數理學部的初選名單公示期間,整個圈子都很看好你。」
「重點是接下來的最後一關。」田剛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些,「年底是全體院士大會現場投票。按規定,必須獲得到場院士三分之二以上的讚成票才能最終當選。不過以你今天這橫掃全場的架勢,那也就是走個過場,基本是穩了。」
說到這裡,田剛院士心裡也忍不住生出幾分萬千感慨。
每逢院士增選的節骨眼,哪位候選人不是小心翼翼,四處奔走,生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被人揪住小辮子。
可再看徐辰,前幾天還在閉關搞失蹤,對評選的事似乎壓根冇放在心上。估計要不是自己這個當老師的特意打個電話通知,這小子恐怕連自己馬上要評上院士了都不知道。
估計要不是田剛跟徐辰說的話,徐辰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事。
看著徐辰如今成就這般驚天動地,卻依然能保持著一門心思鑽研未知的純粹學者本色,田剛作為曾經的導師,心裡除了好笑,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高興與驕傲。
……
收回思緒,田剛清了清嗓子,繼續叮囑道:「另外,正式結果公布和隨後的院士證書頒發儀式,會有副國級領導出席。」
「你這邊一定要把時間安排好。千萬丶千萬彆再來個突然閉關什麼的。這種級彆的場合,你要是再玩消失,我這把老骨頭可真兜不住啊。」
徐辰聽得哭笑不得,趕緊喊冤:
「田老師,我又不是喜歡搞這種特立獨行。」
「你自己數數,你臨場發揮都搞了幾次了?」
「那都是特殊情況。」
「我不管你特殊不特殊。」田剛語氣很硬,「這種場合,你再消失,我兜不住。也不是學術報告會能臨時調整的事。」
徐辰趕緊保證:「您放心,這次我一定準時到。我之前那是真發現問題太重大了,不閉關不行。搞一次還行,天天這麼搞,那就不是天才,是中二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田剛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知道就好。好歹也馬上是徐院士了,得有點院士的樣子。」
「明白,明白。」
兩人又說了幾句關於時間安排的事,才結束通話。
徐辰掛了電話後,不禁笑了起來。田剛老師這種嚴父式的關心,雖然聽著像訓話,但卻讓他有種回到學生時代的錯覺,還挺懷念的。
……
徐辰抬眼看向桌上的日程本。
接下來的一個月,光是準備院士評選的相關流程,加上研究院年底的各種總結會議,行程就已經排得滿滿當當了。
他想起了之前在華國數學會年會上,和中科院等離子體所副所長徐國成的那個口頭約定。
原本他打算近期就去合肥,實地看看east裝置,了解國內磁約束核聚變研究的最新進展。原本他還覺得要不索性等年底這堆破事忙完,過完年再去。但仔細算算,離12月中旬的院士大會還有大半個月的空檔期。
去一趟合肥,連去帶回最多也就三五天的時間,完全不影響後續的行程。而且係統那個關於可控核聚變的主線任務就掛在那裡,早一天實地接觸,就能早一天摸清底細。
他打開微信,找到了徐國成的對話框,發了條消息過去。
【徐所長,冒昧打擾。我這邊最近正好有一周左右的空檔期。如果不影響貴所正常科研進度的話,我打算下周專程去合肥拜訪一趟,實地看看咱們的托卡馬克裝置,順便向各位前輩請教一些工程上的問題。不知貴所是否方便?】
冇過幾分鐘,徐國成的回覆直接彈了出來,連字裡行間都能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
【太方便了!徐教授,您什麼時候來都行,我們全所隨時倒履相迎!下周我們east裝置正好有一輪長脈衝等離子體放電實驗,您這個時候來,簡直是天賜良機!我現在就讓人去把各物理大組的參數報告和近期遇到的瓶頸整理出來。】
後麵還跟著一個連連握手的表情包。
【那就麻煩徐所長了。具體行程我確定後發您。】
【一言為定!我們在合肥等您!】
……
徐辰揉了揉太陽穴。事情還真是多啊——曾經那些單純做數學的日子,自由得不像話,可現在……
不過他很快調整好了心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是冇辦法的事。
既然下周就要去合肥,那趁著這幾天稍微閒散一點的功夫,徐辰正好可以給自己突擊補補課。
此時的他,物理學等級已經提升到了lv3。
按理說,普通的物理問題已經很難真正難住他。
但可控核聚變不一樣。
可控核聚變的基本原理並不複雜,甚至高中科普書都能講個大概:讓氘氚等輕核在極高溫高壓下發生聚變,釋放能量。
真正難的是,如何在地球上穩定地丶持續地丶經濟地把這件事做出來。
那不是靠一篇漂亮的理論論文就能解決的問題。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係統。
托卡馬克的磁籠設計丶等離子體湍流輸運丶mhd不穩定性控製丶第一壁材料的中子輻照損傷丶偏濾器的高熱負荷處理丶超導線圈的臨界電流和淬火保護丶微波加熱與中性束註入效率……
這些東西,徐辰現在很多隻是有個概念。
甚至某些細分方向,他連門都冇入。
……
係統給的主線任務是「實現可控核聚變的商業化應用」,這不是靠寫幾篇理論論文就能搞定的,這是要真刀真槍乾出來的工程奇跡。
「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充充電了。至少去了那邊,不能連人家研究員口中的工程術語都聽不懂。」
徐辰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國際論文資料庫,輸入了「托卡馬克」丶「磁約束核聚變」丶「第一壁材料」等關鍵詞。
瞬間,密密麻麻的文獻列表彈了出來。
「來吧,看看這顆人造太陽,到底有多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