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誌峰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穩重的聲音都激動得有些劈叉了：「好！太好了！數據馬上就調給您！隻要能把控製方案推出來，我們就徹底閉環了！」
「有了這套東西……」董漢辰在一旁也是兩眼放光，雙手往桌麵上一撐，「隻要它能在係統裡跑通，這絕對是托卡馬克控製領域十年來的最大突破！」
看著眾人興奮的模樣，徐辰倒也覺得心情不錯。他隨口問了一句：
「如果這套控製方案我推出來了，後續在裝置上跑通，大概需要多久？」
會議室裡的熱烈氣氛微微一滯。
嚴誌峰和幾個核心骨乾對視了一眼，快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實驗窗口丶硬體適配和聯調周期。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嚴誌峰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極其樂觀丶甚至有些激進的數字，「估計隻需要3次左右的實驗周期測試。」
「從算法完成到工程驗證通過，一年半時間足夠了！」
「這是在我們一路綠燈，中間不出現任何重大硬體故障的樂觀情況下！」
徐辰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滿臉激動丶仿佛已經看到勝利曙光的眾人，腦子裡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一年半？
這叫極度樂觀？
嚴誌峰敏銳地捕捉到了徐辰眼底的那一絲錯愕，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一年半還不滿足？！
……
嚴誌峰猜到了徐辰的疑惑——算法都告訴該怎麼控製了，為什麼還得這麼久？於是他解釋道：
「徐教授，這麼說吧——您做的這套預測加控製模型，相當於咱們在高速上開車，您不僅能精確預測3秒後要撞了，還能立刻告訴駕駛員方向盤往哪打丶打多少。」
「理論上無懈可擊。但從大腦發出指令到手去打方向盤，有反應時間；方向盤轉動到輪胎真正改變方向，有機械延遲；車身克服慣性真正避開障礙，還有動態延遲。」
「這一層層加起來，您搶出來的預警時間可能就被吃掉大半。「
嚴誌峰長長歎了口氣：「具體到咱們裝置上，300毫秒聽起來很長，但在上億度的等離子體裡，這個時間尺度內係統狀態可能已經偏離了您計算的那個基準點。而且精度要求極高，調多一點引發新的不穩定，調少一點又拉不回來。每次參數調整都得上真機低功率跑，收集數據再反饋給您改模型，一輪下來就是幾個月。今年的實驗窗口已經排滿了，最快得等明年開春。」
徐辰默默地聽著，冇有打斷。
他隻是在心裡安靜地消化著一個事實：算對了，不等於能用。可控核聚變從來不是純數學題，正確答案隻是入場券，後麵是漫長的工程驗證。
「我明白了。」
良久，徐辰點了點頭，表情平靜，「一年半就一年半吧，先把理論閉環做完。」
雖然覺得這條路在時間成本上有點不太靠譜，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
兩天後，徐辰將基於那幾個核心物理因子推導出的完整控製乾預方案，打包發給了嚴誌峰。
不隻是單純地預警「300ms後要破裂」，方案裡還精確地標明了：「當因子a偏離安全閾值時，聯動調節偏濾器抽氣速率與外圍加熱功率至區間x，即可重新將等離子體壓回穩定態」。
完美閉環。
伴隨著控製方案一起落地的，還有徐辰那份終於走完流程的合作協議。
「徐教授，成果的歸屬權冇有任何爭議。」嚴誌峰拿著協議，鄭重地向徐辰承諾，「智慧財產權和未來的論文第一作者，絕對是您的。我們所這邊隻掛個通訊作者和共同單位。」
「不過，根據學術界的慣例和我們所裡的規定，這篇論文的發表時間，可能得稍微押後一點。需要配合咱們裝置的實驗進度。「
嚴誌峰解釋道：「因為您用了east的真實運行數據，如果隻發一篇純算法論文，在聚變領域的分量是不夠的。必須等明年我們的實驗驗證通過，帶著實機運行的成功數據一起發。」
「您放心，等上了真機，拿著這份完美的預警和控製數據，發《nuclearfusion》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甚至衝擊《nature》子刊都有很大希望！」
嚴誌峰說到這裡頓了頓，生怕徐辰因為壓後發表而心生芥蒂。
然而，徐辰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行，冇問題。反正就花了兩三天時間搞的一個小玩意兒，我不急。你們按自己的節奏來就好，不用顧慮我。」
這句話說得太輕描淡寫了。
在場幾位研究員的表情同時僵了一瞬。
兩三天。
他花了兩三天，把預警時間翻倍，還順手把乾預控製方案給端上來了。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而且你還冇法反駁，因為這凡爾賽特喵的是真的！
……
其實在徐辰心裡，這真不是在裝逼。
因為這個課題對他來說確實不大。核心難點無非是從mhd方程推導因子，這對他滿級的數學和物理能力來說，也就是常規操作。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就算「預測+控製」全搞定了，等離子體能穩態運行了，這也僅僅是可控核聚變走向商業化跨出的第一步而已。
後麵還有第一壁材料麵對上億度高溫的耐受問題丶偏濾器的恐怖熱負荷處理丶氚增殖包層的設計丶14mev高能聚變中子的強輻射屏蔽……
一大堆能讓人絕望的深水區工程問題還在排隊等著呢。
所以，這個破裂預測模型，在他看來，真的隻能算是一個用來熟悉托卡馬克運行機製的練手項目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