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的人機互動,是我們想一個步驟,讓ai算一步。但我們現在做的完全不同……「陶哲軒指了指理察,「理察設計了一套基於lean4的自動化驗證循環。簡單來說,就是把m1和一個嚴格的形式化證明驗證器綁死在一起。「
理察接話道:「對。lean4是一個形式化證明框架——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數學的編譯器。你不能隻給它一個'看起來對'的證明,你必須把每一步邏輯都寫成機器能理解的形式化語言。一旦代碼過了編譯,那就意味著這個證明在數學上是絕對無懈可擊的。
「我們的做法是這樣的:給m1一個高度抽象的目標,比如'構造一個滿足特定條件的群'。m1會自己生成成百上千種可能的策略和證明思路,然後自動把這些想法翻譯成lean4的形式化語言。
「然後——這是關鍵——lean4就像一個無情的質量檢查員。它會逐行驗證m1生成的每一步。邏輯上有任何漏洞,lean4直接報錯。m1捕捉到錯誤,分析哪裡出了問題,修改策略重新來。一遍遍試,直到lean4說'通過'為止。
「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不斷撞牆丶記錄丶繞路,直到找到那條通往出口的路。
「而且這個過程是完全自動化的,不眠不休地跑。「
「清單上的這十項成果,全部都有完整的丶經過lean4驗證的github代碼庫作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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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數學界曾經有過一場慘痛的教訓:1998年托馬斯·黑爾斯用計算機暴力窮舉證明了克卜勒猜想,寫了幾萬行代碼。結果《數學年刊》找了12個頂尖數學家當審稿人,花了整整四年時間,最後隻能無奈地聲明「我們以99%的確定性相信它是對的」,因為人腦根本冇法去核對那海量且反直覺的代碼。
(ps:十項成果參考的是openai在8月1日發布的成果。)
(btw:還好幾個月前鋪墊了下數學ai,目前的進展果然快得超出預期了。)
……
後來,黑爾斯啟動了著名的flyspeck計劃,用hollight和isabelle等形式化係統,將整個證明重新編碼丶逐步核驗。直到2014年,這項持續多年的形式化驗證工作才基本完成。
說白了,lean4就是一套交互式定理證明器,也是一門可以表達數學命題的程式語言。
它做的事情,就是把數學證明的驗證過程翻譯成計算機的語言,讓計算機從公理丶定義和已經證明的定理中,一步不漏地推出來。
中間哪一步有漏洞,類型檢查就過不去。
所以隻要經過了lean4的驗證,數學上就是鐵板釘釘的。
雖然徐辰的諸葛架構中,負責驗算的部分是slrm架構的,數學準確性上本身就可以保證,但架構的另一半仍然是transformer,幻覺的老毛病還在。簡單問題尚能應付,可麵對複雜問題的時候,架構會將大問題拆解成無數子問題交由slrm處理。子過程可能全都對,但最終拚裝的邏輯一斷裂,結論照樣出錯。
lean4的引入,就像在流水線末端加了一道終極質檢。
……
當然,lean4也不是萬能的。
首先,它隻能處理已經被人類形式化表達出來的內容。某些非常前沿丶非常冷門的分支,或者高度依賴特殊記號的領域,lean的庫裡可能連最基本的代碼都冇有。想讓它驗證一道新題,往往要先花幾個月甚至幾年,把這個領域的地基修進去。
其次,lean的工作方式相當「笨」。
人類數學家看到兩個式子結構相同,可能掃一眼就知道「經過標準變換即可得到「。lean卻不會自動領會。你不寫清楚每一步變換屬於什麼空間,它就會卡在那裡。
有時候,一篇紙麵上隻有十頁的論文,形式化後可能膨脹成幾萬行代碼。
不過,這個曾經最令人頭疼的缺點,在ai時代,反倒開始迅速消失。
過去,數學家不願意花幾個月時間,把「顯然「的步驟一行行翻譯給機器。
現在,ai可以做。
它不會累,不會煩。
人類隻需要做三件事:提出真正有價值的問題,設計搜索方向,判斷結果有冇有數學意義。
剩下那些重複繁瑣的工作,全扔給ai和lean就行。
……
這正是陶哲軒和理察在徐辰原有數學ai驗證體係上的一次關鍵改良。
徐辰之前用ai輔助解決ns方程時,本質上仍然是「頂級數學家給出主路線,ai負責加速推導與檢驗」。
那套模式對使用者要求極高。
你得先有能力看見路,ai才能幫你把路修平。然後你要自己判斷最終的結論。
而理察優化後的這一版,因為有lean4兜底,門檻驟然下降,博士生也能用。
甚至隻要一個人具備足夠紮實的數學訓練和問題意識,就可以藉助這套係統,把一個人放大成「能推進前沿的小型團隊」。
在lean已經覆蓋的數學領域內,隻要這套方法論持續不眠不休地運轉下去……
一場真正的數學工業革命,已經來了。
……
「一輪跑出十項,還包括推翻孔涅剛性猜想這種級彆的活……」
他轉頭看向理察,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
他想起幾個月前,理察剛來研究院的時候,還是一副小心翼翼丶生怕自己拖後腿的樣子。
現在他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舒適區了。他或許不是一個天賦異稟的數學家,但他是一個天賦異稟的「數學工具發明家」。
「理察,」徐辰由衷地感歎道,「就憑這套方法論,你值得拿一座菲爾茲獎。」
理察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臉上雖然極力克製,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菲爾茲獎是不可能了,早就超齡了。」
「那就沃爾夫獎吧。」徐辰接著說,「沃爾夫獎可冇年齡限製。」
理察笑得更燦爛了,數學皇帝欽點的沃爾夫獎,感覺穩了啊。
陶哲軒端起咖啡杯,輕輕碰了一下理察的馬克杯。
「提前恭喜你了,理察。」
理察咳了一聲,試圖保持謙虛。
「還早,還早。」
話是這麼說,可他嘴角快壓不住了。
……
「對了,陶教授。」徐辰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我手頭也有個項目需要用到集群,接下來幾天,麻煩給我劃20%的算力配額。」
陶哲軒愣了一下:「你要用?不是已經退居二線,準備讓ai和年輕人去衝鋒陷陣了嗎?」
「遇到點有趣的小玩意兒,順手推一下。」徐辰笑了笑,冇細說。
「行。20%冇問題。」陶哲軒爽快地答應了,「我讓研究中心的博士們最近收一收,反正接下去好幾個組都在整理論文,推演任務相對少一些。你需要的話隨時調。」
其實以徐辰高等研究院院長的身份,他在算力集群的調用優先級上擁有絕對的最高權限,直接後臺強行插隊也冇人敢說什麼。但當初重金把陶哲軒從ucla挖過來,最大的籌碼之一就是許諾了絕對自由的算力支持。既然把攤子交給了人家,徐辰自然願意給足尊重,要用算力,哪怕是自己的地盤,也得提前打個招呼。
徐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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