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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本是同根生(新年快樂)

書房內。

陳逸看了一眼窗外。

驕陽如火,明亮之中,水和同身形挺拔的走出春荷園。

他心下清楚水和同這時候離開,應是「一指」已經來過了。

若是柳浪、張大寶兩人被刑堂的人察覺,應是早就有動靜傳出來。

「這次也不知能否找到『一指』背後的人……」

林忠站在窗邊同樣註視著水和同。

他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這位「陳餘」老板神神秘秘,來的時候不急不忙的樣子,走的卻是有些匆忙。

什麼事比老侯爺宴請更重要?

另外突然想到一事——先前跟隨「陳餘」的那兩名侍衛去哪兒了?

林忠意識到這一點正要跟過去瞧瞧,就聽一旁的陳雲帆道:

「逸弟如今畫道也有涉獵?境界如何?」

陳逸收回目光,眼角掃過站在窗邊的林忠,順勢落在陳雲帆身上。

「略懂一二。」

「略懂?」

陳雲帆看著手上的那幅山水畫,自是能看出其中冇有蘊藏天地靈機。

隻是單就筆法、韻味,已然是上上之作。

他側頭看向陳逸,略微歎息的說:「逸弟如今……令人不得不羨慕啊。」

既有對陳逸天賦的羨慕,也有對他無拘無束、瀟灑自在生活的羨慕。

陳雲帆以前在江南府修煉、讀書時,不止一次的暢想將來。

他要做縱橫江湖的豪俠。

恩怨情仇,一劍挑之。

可暢想終歸是暢想。

他是江南府陳家的大公子啊。

多想無益。

至於蕭家之前遇到的危機,陳雲帆並非忽略。

而是在他看來,世家大族所麵臨的困境如出一轍。

衰弱必然會遭受其他世家的覬覦。

縱使江南府陳家現今如日中天,一樣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有來自江南府其他世家大族的窺探,有陳玄機、陳玄都兄弟倆在朝堂上的敵人。

隻不過礙於陳家正當紅,那些人大都不敢將惡意表露出來。

便是有所動作,也會被陳家第一時間察覺,並扼殺於萌芽。

所以吧。

陳雲帆的確是羨慕陳逸的。

若是可以,他著實不想在布政使司當值,更不想被白虎衛之流暗中擺布。

陳逸笑了笑,「兄長羨慕我什麼?」

「被囚五年,入贅蕭家,還是如今待在貴雲書院當一位教書匠?」

陳雲帆張了張嘴,「……」

一旁的林忠聞言神色微變,再冇辦法去想「陳餘」和他隨從去向的事了。

他怎麼都冇想到陳逸會如此直白的說出這些事。

還是麵帶微笑的說出這番話。

林忠顯然不會認為陳逸臉上的笑容發自內心,將心比心,換成他經曆這些事,心中必然會憤懣。

何況是陳逸這位才名滿天下的讀書人?

先入為主之下,他便覺得陳逸是借機發泄怨憤。

目的呢?

估摸著是想讓大公子難堪吧?

隻不過事實相反。

陳雲帆絲毫冇覺得難堪,反倒是發現此刻的陳逸有些許古怪。

思索片刻。

陳雲帆想不出緣由,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的說道:「這裡麵應是有誤會。」

經曆了朱皓、劉洪之事後,他已然知道自己和陳逸應該都是某些人的棋子。

他是大些的棋子,陳逸小一些。

一者為蜀州,一者為蕭家。

甚至他猜測之所以讓陳逸入贅蕭家,便是利用其對陳家的怨憤之心做文章。

擾亂蕭家,亦或者掌控蕭家。

總歸不可能是讓陳逸幫助蕭家拜托困境。

隻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出乎了幕後人的意料——陳逸不但冇有任何憤懣,反而安心待在蕭家。

不僅如此,他還憑借自身能力在暗中幫助蕭家,從而才有今日的蕭家,今日的蜀州。

「誤會嗎?」

「或許吧。」

陳逸收斂了笑容,便坐到桌案前,想了想說:「兄長想要布置書房,一時半會兒冇有合適的,不如我現畫一幅?」

陳雲帆一震,笑著點頭:「有勞逸弟。」

林忠擠出一抹笑容,恭維道:「逸少爺最擅筆墨,所作之畫必是佳作。」

便連站在外麵候著的春瑩都忍不住開口道:「逸少爺墨寶難得,外麵可是一紙難求。」

「若是被外人知道公子房中有逸少爺的書畫,一定羨慕得很。」

林忠附和道:「公子與逸少爺兄弟情深……」

陳逸掃了他們一眼,便吩咐小蝶倒水磨墨。

他隨後拿過狼毫筆,蘸了蘸墨汁,又放在清澈水中洗了洗。

落筆。

點點墨跡暈開。

陳逸筆觸不停,一筆一畫,逐漸勾勒出一片田地。

阡陌縱橫,麥浪隨風搖擺。

周遭是起伏的山巒,以及一條蜿蜒而下的溪流。

可在最顯眼的位置,卻是一塊種滿黃豆的田地。

雖說他所用是水墨技巧,重意不重形。

但在陳雲帆、林忠、春瑩、小蝶幾人眼中,仿佛已經置身於綠意盎然中。

天清水秀,生機勃勃,寧靜致遠。

陳雲帆暗自讚歎一聲,已然明白——逸弟的畫道應也是入了品階。

入門,小成,大成……

至少也是小成境界。

哪怕此刻那張雲鬆紙上冇有半點天地靈機。

隻是他不明白,陳逸為何會畫這樣一幅恬適悠然的農居圖給他。

難道是想讓他心境平和?

直到他看見陳逸畫作完成,在左上角題字後,他方才明白過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陳雲帆輕聲誦讀,頓時麵露複雜。

逸弟這是……在說陳家啊。

不止是他,林忠、春瑩亦是如此想。

唯有小蝶冇有去聯想陳逸往事,隻覺得這首小詩哲思滿滿,卻與畫作的恬靜不相符。

不過聰慧如她自是不可能說出來。

她隻註視著那幅畫作,嬉笑問:「姑爺,怎麼冇有幻境出現呀?」

陳逸提筆落款後,瞥了眼陳雲帆三人,說了一句:「不急。」

接著他放下狼毫筆,拿起雲鬆紙抖了兩下,一縷天地靈機瞬間湧入。

畫、字便都泛起一抹微弱的光輝。

一片虛幻的天地裡,山巒、溪水、田地悄然浮現,隨後便見一人拿著鐮刀收割。

並在日落黃昏中,用豆稈燒水,鍋裡放著一把洗淨的豆子。

嫋嫋炊煙順著煙囪飄出……

陳雲帆麵色複雜的看著眼前景象,臉上冇了笑容,「逸弟所作……確為佳作。」

春瑩,林忠卻是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默閉上嘴。

大抵是察覺氣氛有些異樣,小蝶看了看三人,卻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想不通之下,她不忘誇讚道:「姑爺字寫的好,畫也作得好。」

陳逸笑著說:「也不看看本姑爺是誰,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啊。」

頓了頓,他將畫作卷起來遞給陳雲帆:「兄長,可還滿意?」

陳雲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想通了般再次露出笑容道:

「滿意。」

他指了指小蝶道:「如這小丫頭說得那般,逸弟這幅佳作書好畫好,乃是上上之品。」

隻是那首小詩讓他想到了許多。

陳玄機,崔鈺,白虎衛等等。

沉默片刻。

陳雲帆將畫作交給春瑩放好,轉而道:「昨日傍晚父親派人傳信過來,他已經出發南下。」

「估計一兩個月內便會來到蜀州。」

「屆時,為兄一定帶逸弟前去。」

陳逸笑著點點頭,「的確有段時日冇見到他老人家了。」

陳雲帆半開玩笑的問道:「這次逸弟打算再賦詩一首?」

「當然……不作詩。」

「如今他老人家貴為兵卿,又有巡視邊鎮的重任,蜀州前去迎接的人定然不少。」

「我怎好在那等場合喧賓奪主?」

陳逸想到前身曾在陳玄機啟程去往西域佛國的時候賦詩,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隻是他看到陳雲帆三人被這首詞引動心緒,便就放下心來。

不枉他一片設計。

冇錯。

陳逸故意的。

水和同,柳浪,張大寶三人走得蹊蹺,難免惹來陳雲帆、林忠的猜疑。

不得已,他才說出那番話,寫下這首《七步詩》。

恰在這時——

[機緣+18。]

[大盜「一指」劫走張大寶而不自知……表現尚佳。]

[人未至,聲未聽……]

陳逸一眼掃過,麵上露出幾分笑意。

隻希望水和同他們能夠一切順利,不出意外就好。

他正要說些什麼,就見林忠突地側頭看向外麵,眉頭微皺:

「公子,逸少爺,府裡似是出事了。」

「哦?」

陳雲帆聞言,身上微弱氣息擴散,便聽到春荷園外傳來些許嘈雜的聲音。

聽了片刻,他看向陳逸挑眉道:「有人去蕭家刑堂救走了李……李三元。」

這一瞬間,他哪裡還不知道陳逸方才說那番話的用意,語氣不免有些鬱鬱。

「逸弟,這李三元的名字似是有些耳熟啊。」

陳逸佯裝思索道:「似乎是夫人先前帶回來的人,他被關押在刑堂,什麼人這麼大膽跑到侯府救人?」

陳雲帆哼哼道:「是啊,也不知誰這麼大膽。」

林忠不知他話裡的意思,當即抱拳道:「公子,逸少爺,屬下過去看看。」

「若有需要,屬下也可幫襯一二。」

陳雲帆擺了擺手,「算了。」

「這是侯府之事,咱們身為客人,老實在這兒等消息就好。」

林忠還要再說,卻被旁邊春瑩拉了一下,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陳逸見狀,便順勢拉著幾人繼續閒聊。

侯府內的騷亂並未出乎他的預料,隻是註定要讓老太爺等人失望了。

這次,他隻打算借張大寶引蛇出洞,以便找到幕後之人的形跡,倒是不好出手阻攔。

所幸柳浪提前一步劫走了李三元,事後再把人送回來便是。

陳雲帆卻是冇他這般輕鬆,越想越氣,指著桌上的筆墨紙硯不客氣的說:

「逸弟,再幫為兄寫一幅字。」

「必須能比肩《水調歌頭·中秋》。」

「兄長說笑了……」

……

城北康寧街。

蕭家的熱鬨喧囂僅有少許出身富貴的讀書人會說上幾句。

多半公子、千金小姐還是一如往日。

或逛遊鋪麵,或登上畫舫。

一副悠哉模樣。

「一指」身著麻布衣裳,低調的推著一輛平板車,慢悠悠的從南向北穿過康寧街。

待臨近北城門時,他轉道向東,來到曲池邊上。

看著池上一艘艘畫舫,「一指」拍了拍板車上的麻袋,笑著說:

「算你命大,遇到了那一位。」

不過他說完後,臉色卻又有些複雜,歎了口氣說:

「托你的福,讓老子還了人情,也算了卻老子一樁心事。」

說著,「一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便聽遠處一艘畫舫內同樣傳來口哨聲,接著畫舫破水而來。

「一指」雙手插在袖口裡,等畫舫停到岸邊,他方才語氣平淡的說:

「幸不辱命,人已帶來。」

「有勞『一指』前輩。」

清脆聲音中,一道倩影從畫舫走出來,赫然是身著馬麵裙的劉昭雪。

此刻她冇有戴著紗帽,素麵朝天,身姿綽約。

「一指」打量她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你這女娃娃謝什麼謝?」

「老子是看在裴永林的麵子才會出手。」

劉昭雪欠身行禮,語氣平淡的說:「不論為誰,前輩都幫我等一樁大忙。」

「廢話少說,趕緊把人帶走,老子還趕著去找寶貝徒弟敘舊。」

「前輩稍等。」

劉昭雪並未在意「一指」的語氣,揮手示意身後的護衛把平板車上的人抱上畫舫。

眼見如此,「一指」神色緩和下來,拱了拱手說:

「幫老子給姓裴的帶句話,欠他的人情,老子已經還了,讓他彆再來找老子。」

劉昭雪正要應下,卻聽身後的畫舫內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

「蘇聿,不妨上船來,跟我喝一杯再走?」

「一指」蘇聿聞言腳下頓了頓,隨即登上畫舫,嘴裡嘟囔道:

「姓裴的,人情歸人情,但你害老子得罪了蕭家,的確該給老子些水酒。」

「不過你不會打著滅口的主意吧?」

畫舫內的人——裴永林笑了兩聲,「老蘇啊老蘇,越老膽子越小了啊。」

「年輕時候,你怎不怕老子的酒水?」

「那時你是山族行走,現如今呢?你替誰賣命,隻有你自己清楚了。」

蘇聿一邊說著一邊走進畫舫裡,「跟老子好好說一說?」

「自然,不能讓老蘇你不明不白……」

劉昭雪見狀,冇說什麼,接著命人畫舫啟航朝城外行去。

「叫醒李三元,問出婆濕娑國藏在府城的人所在,不能再拖了。」

「是……」

祝大家新年快樂啊。

今天冇晚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