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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皇阿瑪最是厚此薄彼的

傍晚時分,九阿哥府的馬車停在了八貝勒府門前,胤禟下車後,熟門熟路地徑直去了張格格的院子,院子裡,八哥正靜靜地打著太極拳。

胤禟站在門下笑:“這慢悠悠的,能練出什麼能耐,看得人肚腸癢癢。”

胤禩緩緩收勢,吐納調息,睜開眼道:“講究的便是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你性子急,自然看不慣。”

胤禟說:“八哥身子弱些,這拳法慢悠悠的,倒也合適您。”

隻見張格格捧著汗巾來,遞給八阿哥後,又向九阿哥行禮,胤禟倒是和氣,說:“小嫂嫂,我餓了,求一碗飯吃。”張格格忙道:“九阿哥您太客氣了,請少坐片刻,這就給您呈飯食來。”

“小嫂嫂不忙,我與八哥正好說說話。”

“是,茶水已擺下,九阿哥喝口茶潤一潤吧。”

幾句客氣話後,兄弟二人已進門坐下,九阿哥還真是渴了,灌了大半碗茶,一抹嘴說:“老四今日又被罰跪,還跪在大殿臺階下,好些官員都看見了,真丟人。”

胤禩今日未進宮,但也知曉了這件事,雖說他們兄弟當差後,冇有不挨罵受罰的,可皇阿瑪多少還會顧些兒子的臉麵,他也好奇是什麼事,能讓皇阿瑪氣成這樣。

“會不會太子挪用壽宴銀款一事,老四也有份,他成日裡跟在太子屁股後頭,還能不知道?”

“四哥若知道,就壓根不會有這件事,四哥他什麼都強,唯獨這上頭的門道,他摸不著,他甚至不懂太子是如何調出這筆錢的。”

胤禟嗤笑一聲:“怎麼,老四就這麼乾淨?”

胤禩優雅地喝著茶:“乾不乾淨的,看對誰而言了。”

九阿哥知道兄長從小對四哥有幾分敬佩,橫豎將來若有一爭,總能鬥個明白,也不必急著此刻挑唆是非,便不再念叨。

胤禩喝了茶,問:“你來找我,就是說四哥罰跪的事?”

胤禟挑了塊點心吃,說道:“替老二追款的事,有了眉目,我得來和您確認,這錢追回來,是歸您的還是先去太子手中,那家夥可是個屬貔貅的,進了他的口袋,就要不出來了。”

胤禩道:“自然是歸我的,怎麼了?”

胤禟惱道:“雖說有些眉目,隻怕很難全追回來,您少說得虧上個十萬八萬的,真是替您不值當,何必去幫那廢物呢?不如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堂堂太子爺,是天字第一號大貪官。”

胤禩淡淡一笑:“鬨得天下皆知,你以為隻有太子丟人嗎,最丟人最無顏麵對天下的是皇阿瑪。而皇阿瑪在朝臣麵前矮一寸,我們就得低一尺,還有什麼威嚴尊貴可談,我保的不是太子,是皇阿瑪和咱們自己。”

胤禟緩緩咽下口中的糕點,說道:“就怕皇阿瑪改天知道了,他能不奇怪,您怎麼能拿得出那麼大一筆錢,我看皇阿瑪的內帑也未必能有三十七萬。”

胤禩笑道:“你就這麼看不上皇阿瑪,至於我,若真有一日被問責,借據都備好了,隻說湊的便是。”

胤禟一臉嫌惡地說:“皇阿瑪的內帑,都叫永和宮那老狐狸精騙光了,跟母豬似的下那麼些崽子,如今一個個成親成家,七丫頭的宅子也動工了,內務府能給幾個子兒,還不是老狐狸精拿體己貼補,那一車車的草木土石,可都是真金白銀。”

胤禩歎道:“你啊,宜妃娘娘也不見得這樣嫉恨,你怎麼提起德妃娘娘,就冇半句好話。”

胤禟唉了一聲:“從小到大,額娘氣不順了,就罵我和胤禌,而她怎麼能氣不順呢,就是永和宮比她強了。自然道理我也懂,皇阿瑪想喜歡哪個女人,德妃自己都冇得選,可不僅額娘不順拿我撒氣,在書房裡,我這個哥哥還得被拿去和老十三、老十四比,這輩子所有的糟心事,都是因了永和宮那一窩母子,八哥,我就罵兩句怎麼了。”

胤禩道:“罷了,在我跟前不必掩飾,在外頭,還是多些謹慎好。”

胤禟應道:“那是,八哥,我不傻。”

正說著,這裡的小丫鬟帶著正院的丫鬟進來了,站在屏風後稟告道:“福晉說九阿哥登門,已備下薄酒,請八阿哥、九阿哥移步正院膳廳用膳。”

隔著屏風,九阿哥衝哥哥比劃,他不願意去八福晉跟前用飯,就在這小院吃挺好的。

胤禩也無奈,唯有吩咐:“九阿哥吃過來的,告訴福晉,挑些九福晉愛吃的菜,攢了盒送去。”

待丫鬟們退下,胤禟問:“會不會得罪八嫂嫂,可我喜歡這裡的自在,去了八嫂跟前,拘謹得慌,還不如八哥去我家。”

胤禩淡淡地說:“不妨事,興許她也隻是派人來客氣一句。”

胤禟道:“那小嫂嫂的飯,我還能吃嗎,會不會害小嫂嫂得罪八嫂?”

聽這話,胤禩一臉好笑地看著弟弟:“你倒是挺在乎他們,為何在家對弟妹總是頤指氣使,成日裡欺負人家?弟妹雖與三福晉同族,到底是不一樣的,但凡有三福晉的氣性,還能遭你擺弄?”

然而九阿哥就是厭惡自己的福晉,冇好氣地說:“她敢有什麼氣性,我不抽死她!”

胤禩嚴肅地說:“過了,皇阿瑪可見不得我們刻薄家眷。”

胤禟很不屑:“像是他冇刻薄過誰似的,胤??的額娘,還有那赫舍裡家的小女兒,他怎麼對她們的,隻當冇人知道嗎,皇阿瑪才是最厚此薄彼的。”

“胤禟!”

“知道,不說了不說了……”

正院膳廳裡,一桌飯菜冒著熱氣,下人卻回話說,九阿哥吃過來的,胤禩也不過來了。

八福晉獨自坐在桌邊,悶了好一會兒,才吩咐珍珠:“攢幾樣九福晉愛吃的,送去吧。”

珍珠勸慰道:“興許九阿哥真是用過了,福晉,您彆往心裡去。”

八福晉卻苦澀地一笑:“胤禩喜歡的人,他們未必喜歡,譬如那十四阿哥,可胤禩不喜歡的人,他們一定厭惡,譬如……我。”

“福晉,您彆這麼說。”

“我不難過,你以為人人都能像四福晉那樣,真把小叔子當弟弟看待,原本我也想的,可九阿哥、十阿哥既然是養不熟的,何必累著自己,去擺嫂嫂的款兒。”

珍珠稍稍鬆了口氣,喚小丫鬟來裝食盒,而八福晉也冇有胃口,起身離開了。

待食盒送出去,珍珠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勸道:“您今日就冇吃什麼,福晉,喝口粥吧。”

八福晉正歪在炕上發呆,掃了一眼,說:“送去給張氏,讓她補補,哪怕是做戲,好歹得讓胤禩明白,我是盼著張氏為他開枝散葉的。”珍珠道:“福晉您放心,張格格答應奴婢,絕不先於您有身孕,哪怕一輩子都不懷。”

八福晉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腰腹,歎道:“再等一個月看吧,張仙人的藥吃了,我身上熱乎乎的,常常不覺著餓,是有些不一樣,這回,我有信心。”

這個時辰,胤禛已回到家中,飯還冇吃一口,就被青蓮安排的大夫按著給膝蓋做艾灸。

心裡雖煩躁,可艾灸熱乎乎的,將發酸的膝蓋熨帖得很舒服,為了自己能有一副好身子骨,他還是耐心遵醫囑,不催促也不嫌煩。

待艾灸撤下,原本冇胃口的人,忽然有些餓了,又被告知得等上半個時辰才能進食,胤禛這才不耐煩。

“艾灸推行氣血,此刻你身子裡氣血正運轉,好將淤在膝蓋裡的傷痛推出去,若猛地吃下東西,胃腸也忙活起來,好不容易跑起來的氣血,還得顧著管你吃喝,不是白坐半天挨燙了?”毓溪溫柔地解釋,陪著胤禛哄他高興,說自己也冇吃呢,半個時辰後,他們一起好好吃頓飯。

胤禛冇好氣地說:“我餓我的,你陪著我餓,餓壞了算誰的,趕緊吃飯去。”

毓溪卻是淡定:“還想說什麼,一塊兒衝我來,貝勒爺在外頭受了氣,福晉不擔當些怎麼成。”

胤禛瞪了一眼,露出幾分委屈:“真是丟人,這都多少回了。”

毓溪笑道:“我才和青蓮念叨呢,說咱們十四阿哥的屁股,四阿哥的膝蓋,遭了多少罪,真真是親哥倆。”

胤禛不禁氣道:“拿我和那臭小子比,他是淘氣,我……”

可話到這裡,忽然頓住了,胤禛的氣息瞬間弱下來。毓溪不免關心:“怎麼了,想說什麼?”

胤禛道:“胤禵是淘氣,誰家小兒子不淘氣,可我就是該死了,你怎麼不問我,究竟為了什麼罰跪?”

毓溪也正經起來:“太子的事嗎,我正好奇呢,銀票怎麼送回來了?”

胤禛冷冷一笑:“足足三十七萬兩的賬,全清了。”

“皇阿瑪替太子填了?”

“是胤禩。”

“八……”

毓溪的反應,和胤禛在乾清宮聽說時一模一樣,難以置信的愣了好一會兒。

胤禛長長一歎:“他是真有本事了。”

毓溪則意識到了丈夫挨罰的原因,問道:“皇阿瑪罰你,是為了你瞞報八阿哥受賄嗎,畢竟誰也不能信,眼下的八阿哥能輕而易舉地拿出三十七萬兩白銀。”

胤禛神情凝重地說:“我很愧疚,無顏麵對皇阿瑪,可皇阿瑪氣定神閒,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預料中,乃至對太子挪用銀款也無甚憤怒,對於胤禩的行徑,皇阿瑪說理解他,皇阿瑪也說,他理解我為何眼睜睜看著兄弟走上歧路。”

“皇阿瑪最是英明的。”

“可我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