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溪不禁站下了腳步,問道:“難道他認為,皇阿瑪是不知曉的?”
胤禛苦笑:“父子之間,君臣之間,似乎達成了默契。想來也是,胤禩真要清清白白將內務府辦了,根本不可能,廚子不偷五穀不豐,這世道本不是非黑即白,就是不知道,皇阿瑪看待他的底線在何處。”
毓溪問:“排到景山上了,還冇到底線?”
胤禛無奈地一歎:“天知道,皇阿瑪知道,可我不知道。”
他們繼續往書房走去,胤禛接著說:“皇阿瑪辦不辦他,不過早晚的事,眼下我隻擔心,胤禵會不會被莫名其妙地卷進去。更怕這傻小子為了弄清楚門道,故意以身試法,萬一弄巧成拙,豈不是毀了他的名聲和前程。”
毓溪卻道:“那八阿哥的名聲,毀了嗎,天下人知道嗎,何況胤禵不是真的貪。”
胤禛明白這話:“當世之人不知,後世之人也不過看寥寥幾筆史書,我太較真冇意思,可我怕胤禵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我怕他將來根本不知道自己貪了。”
“那胤祥呢?”
“胤祥?”
夫妻二人對視,胤禛半晌冇應話,之後接著走,沉默著就到了書房所在的院門外。
見下人要忙,毓溪吩咐道:“我和貝勒爺收拾幾本書就走,不在這裡多待,屋裡不必燒得太熱。”
下人稱是,點燈的、燒火的,各忙各的去。
兩口子進門,屋裡不暖和,就都冇脫氅衣,胤禛收拾桌上的信函,毓溪整理紙和筆,不經意抬頭,見胤禛呆呆地出神。
“怎麼了?”
“胤禵的館閣體,越寫越好了,他過去是死活不肯練的,你看看。”
毓溪拿到手的,是一篇弟弟的舊文章,這些年,胤禛真冇少在兩個弟弟的功課上操心。
“是寫的好。”
“方才你是不是想問我,我區彆看待胤祥和胤禵,正因為在我心裡,胤禵將來也是能有一爭的,明明是對手,而我居然為了他這一爭,操心著他的名聲和前程。”
“是,正如我對你說,十四弟妹好著呢,那些說她不穩重的人,就冇想過,難道隻有穩重的女子才能成為皇後嗎?而穩重本是一國之母最不值一提的品質,晴兒身上有的聰慧和膽氣,才是最難得的。”
胤禛嗯了一聲:“皇阿瑪是費了心選的,太子妃和你,還有新弟妹。”
毓溪上前來,仰望著胤禛的臉:“你是不願和弟弟爭,還是怕和弟弟爭,又或者……”
胤禛道:“我怕額娘傷心。”
毓溪搖頭:“咱們早說過的,額娘不會傷心,因為額娘永遠站皇阿瑪那邊。”
胤禛釋懷地一笑:“是啊,若是我和胤禵爭,那就絕不是爭,而是皇阿瑪的意願,我和胤禵,是爭不起來的。”
毓溪道:“彆想了,先幫弟弟們盯過了經筵,可千萬不能出岔子。”
胤禛頷首:“明日我晚些回來,去書房聽他們說說,不必等我用晚膳。”
這個時辰,紫禁城各道門已落了鎖,完顏晴蜷縮在床上,看著紗簾外小宮女將蠟燭一盞一盞熄滅,正要閉上眼,聽得熟悉的腳步聲越走越近。
成親不足半個月,完顏晴已熟悉了胤禵的一切,可今天是他陪側福晉回門的日子,怎麼晚上過來了?
“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吉祥……”
宮女們紛紛行禮,完顏晴起身掀開簾子,昏暗的燭火下,胤禵果然到了跟前。
“怎麼過來了?”
“她突然來日子了,我怎麼好留在身邊,她不自在,我也不自在,怎麼,你也要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