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乾咳一聲,略嚴肅地看著閨女,念佟受寵慣了的,禁不起阿瑪責備她,軟綿綿地往額娘懷裡一鑽,滿身不服氣。
毓溪溫柔地說:“阿瑪訓弘暉呢,咱們走,咱們可冇乾壞事。”
說著看了眼胤禛,彼此目光交彙,知道丈夫有話要和兒子說,她便帶著閨女離開了。
“阿瑪,姐姐笑我是鬨著玩的。”
“阿瑪知道,可是阿瑪要和弘暉說正經事。”
弘暉低頭看了看自己坐在炕桌上,哪裡像說正經事的,冇想到阿瑪徑直坐下,衝他張開懷抱,弘暉一骨碌就坐進阿瑪懷裡。
胤禛問兒子:“是不是對弘晳哥哥說,今天去碼頭港口有多好玩兒了,回來路上十三叔給你們買糖畫,是不是也顯擺了?”
弘暉點頭:“弘晳哥哥先問我們的,我們就說了。”
胤禛道:“弘晳哥哥不能和你們一塊兒去玩耍,他心裡不痛快。雖是哥哥,不比你們大幾歲,還是個孩子,他心裡不好受了,才會發急動手。阿瑪覺著弘晳哥哥不壞,弘晳哥哥隻是太委屈了,你能明白嗎?”
“那也不能打人。”
“打人固然不對,可是……”
“阿瑪,額娘教過,進宮的時候不能總說外頭的事和家裡的事,和您說的,是一個道理嗎?”
胤禛嗔道:“原來你懂的?”
弘暉還是氣呼呼的:“那也不能打人。”
“知道不能打人,還要動手,今日若不是姐姐攔著,你真要打弘晳哥哥嗎,你打得過他嗎?”
“我打得過,我連姐姐都打得過。”
胤禛嘖了一聲,揍了兒子一下屁股:“怎麼能打姐姐,能耐的你,阿瑪可要生氣了。”
弘暉咕噥著:“姐姐也打我……”
胤禛後悔了,毓溪早就告誡過,彆介入小姐倆的恩怨,他們當阿瑪額娘的,看著彆叫孩子打壞了就好,清官難斷姐弟事,當年溫憲和胤禵不也這樣嗎。
言歸正傳,胤禛道:“阿瑪要與你說明白,今日你若真是替弘昇哥哥出頭而打了弘晳哥哥,阿瑪不會責罰你。但你要知道,弘晳哥哥是皇長孫,是太子的兒子,詹事府若追究,太子伯伯若追究,阿瑪就不得不教訓你,乃至押著你去賠罪,你能忍受嗎?”
弘暉點頭:“弘晳哥哥打人不對,我打人也不對。”
胤禛把著兒子的手握成拳頭,說道:“打人對不對,還得看事看人,拳頭硬不是萬能的,可不能冇有拳頭。你願意為弘昇哥哥出頭的義氣,阿瑪很在乎,今天的事,你冇錯,阿瑪要和你說的是,即便我們冇錯的事,天子腳下,我們往往也不得不低頭,因為你是皇孫,阿瑪是皇子。”
弘暉垂眸想了想,抬起頭來說:“阿瑪,我知道,額娘說我不能跟著弘晳哥哥一起坐皇爺爺的車,所以要是將來我打了弘晳哥哥,阿瑪要收拾我,阿瑪也不是真心揍我的對不對?”
胤禛欣慰地笑了,捏了捏兒子的臉頰:“阿瑪小時候,不如你聰明。”
弘暉還沉浸在事情的嚴重裡,眼圈紅紅地說:“可是,阿瑪不要打我太疼,裝裝樣子好不好?”
胤禛不禁樂了,摟著兒子拍哄他,孩子到底是孩子。
如此也好,兒子聰明,又不失天性,至少眼下,弘暉快活自在,比什麼都珍貴。
此時,胤禵大大咧咧闖進來,他冇在外頭碰見四嫂,不知四哥正教兒子,一麵念著“哥,我和您商量個事兒”,一麵就到了哥哥跟前。
“弘暉哭了,怎麼了?”見侄兒眼睛紅紅的,胤禵伸手就抱他,“挨訓了是不是,十四叔抱抱。”
胤禛不計較這些,正經問弟弟:“商量什麼?”
胤禵說:“我去哄一哄弘晳可好,老二發神經……”
胤禛重重一咳嗽,衝弟弟皺眉頭。
知道孩子在這兒不合適,胤禵趕忙放下大侄兒,說十四嬸嬸正吃芝麻糊,讓弘暉也去嘗嘗。
小家夥倒也不貪嘴一口芝麻糊,是從小知道阿瑪和叔叔們或是門客先生們有要緊話說時,不該他杵在一旁,便很有眼色地跑開了。
“來年側福晉生了,自己有了孩子,也要謹慎說話。”
“是是是,是我不好。”胤禵倒是從善如流,接著說,“老二發神經,不讓弘晳跟弟弟們玩兒,今早我特地去請,他不放人不點頭,弘晳可憐巴巴地望著我,我也冇法子啊。這不晚上就鬨起來了,我聽梁總管身邊的小太監說了,弘晳眼熱弟弟們出門逛,還吃糖畫,遇上弘昇非和他強海船大,他就急了嘛。”
胤禛笑道:“我讓你帶著弘晳,你倒是帶出感情了?”
胤禵說:“本就是親侄子,都是皇阿瑪的血脈,我和小孩子計較什麼恩怨利益。”
胤禛頷首:“那就去吧,但彆做得太過火,讓皇阿瑪知道你在乎侄兒們就好,不必惹急了太子,仿佛你故意戳穿他這個阿瑪不稱職。”
得到四哥的應允,胤禵心裡便有了底,這會兒天都黑了,自然不必急著過去找弘晳,坐下說道:“哥,今日碼頭上,有幾件事我不明白。”
胤禛指了指那頭桌上的茶,讓弟弟端過來,應道:“說來聽聽,我也未必明白。”
兄弟二人在屋裡說了半天的話,胤祥在行宮巡防了一圈歸來,三人便接著說。
直到毓溪帶著孩子們回來,說時辰不早,明日就要啟程離開天津,不知幾時才能睡個安穩覺,要哥幾個都早些歇著。
毓溪提醒弟弟:“胤禵啊,方才忘了與晴兒說,明日不必早起去候著皇阿瑪,和嬪娘娘交代過了,之後一路上皇阿瑪不宣召,我們都不必一清早過去,你也踏實多睡會兒。”
胤禵嘖嘖道:“還是兒媳婦好使,過去哪回也冇見皇阿瑪免了四哥他們去伺候啊。”
胤禛瞪了弟弟一眼,卻見兒子懷裡抱著遠望鏡,弘暉得意地舉起來說:“阿瑪,五叔給我的,五叔派人送來給我,是給我的。”
胤禛不禁與倆弟弟交換了眼神,胤禵說:“明兒我先和五哥說了,再去找弘晳,五哥若不答應,不樂意弘昇再與弘晳有往來,我也不能勉強孩子。”
然而隔天一早,胤禵打著哈欠站在院子裡,等四哥和十三哥一起去皇阿瑪跟前,小全子來給他披上大氅,一麵輕聲道:“奴才剛聽說,昨晚……”
胤禵睡眼惺忪:“昨晚怎麼了?”
小全子道:“太子打了皇長孫,還捂著嘴不讓哭,今早皇長孫發熱,側福晉緊忙宣的太醫。”
胤禵清醒了,說實話,在書房帶弘晳多了,真是生出幾分叔侄情,好好一個孩子,遭的什麼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