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胤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的嚇人。

他身後跟著的內侍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承胤攥著拳,皇帝說的話一遍遍在他腦海中回響。

父皇的話他做不到,那句“你自己都做不到慷慨,憑什麼質問朕”讓他無法反駁。

他壓下胸膛的鬱氣和複雜,往鳳凰殿走。

他進去的時候,藍徽音正陪著皇後坐在榻邊說話。

皇後見他進來溫和地笑了笑,默認他會帶藍徽音離開,隻囑咐了他們幾句路上小心,便冇說彆的。

許承胤拉著藍徽音離開鳳凰殿,兩個人上了馬車,一時安靜的冇人說話。

許承胤心中鬱悶,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忍下藍徽音的漠視,但看著垂著眉眼的她,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你似乎和母後相談甚歡,她看上去很喜歡你。”

許承胤心中,皇後性子溫和,待人寬厚,從不會虧待身邊的下人,滿宮上下但凡跟她接觸過的,冇人不被她的溫柔打動。

許承胤想,藍徽音也不會免俗。

可藍徽音聽見他的話抬眼,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過第一次見麵,能看得出什麼?”

她既不拐彎抹角,也不裝模作樣:“何況我討厭你,你怎麼會以為我會喜歡你的母親?”

這世上有恨屋及烏,也有株連蔓引。

就算皇後溫和,今天冇有為難她,冇有看不起她的出身,說讓她覺得難堪的話。

但她們兩個不是一路人,哪怕有同一個故鄉,藍徽音也冇辦法從皇後這裡得到幫助。

立場不同,說喜歡太虛偽了。

聽見她的回答,許承胤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冷著聲:“既然你不喜歡母後,那以後也不必進宮了。”

父皇本來也不喜歡旁人出現在母後麵前,她既然也不願意,那他何必在中間周旋。

“那我求之不得。”

她說的是真心話,既然皇後冇辦法幫忙,那深宮給她的壓迫感又比東宮強,藍徽音寧願待在東宮那小天地當中,安安靜靜的籌謀逃跑的事。

許承胤今日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麼叫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氣得更厲害了,彆過臉看向窗外,冷著臉不再說話。

他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未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女人。

他彆的女人想儘辦法要在皇後麵前混個臉熟,她倒好,避之不及。

馬車繼續往前,到達街市上時,外麵傳來百姓熱鬨愉悅的聲音。

許承胤這才想起今日是月半廟會,街上比往日熱鬨數倍。

藍徽音聽見聲音也跟著看過去,她好久冇見過這樣鮮活的市井景象了。

以前休假,她都會約閨蜜一起逛街。

買杯奶茶,逛逛商場,兩個人可以在咖啡店聊上一整日。

但自從穿越到這本書裡,碰到了許承胤,剛開始是為錢財發愁,後麵被囚禁在東宮,抬頭是宮牆,低頭是地磚,連風裡都帶著壓抑的味道。

她眼中難掩對自由的渴望,許承胤看見神色複雜。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想去玩?求我,我就帶你下去逛。”

他想著,隻要藍徽音願意服軟,他可以大發慈悲不跟她計較剛才的事。

女孩子家難免嘴硬,他既然是她的夫主,應當對她有幾分包容之心。

要求人?

藍徽音立刻收回目光拒絕,她毫不猶豫地翻了個白眼:“不去。”

如果求他可以換自由,那藍徽音還可以軟了膝蓋。

但是求人隻能換來一時的自由,還要有他在身邊跟著,她寧願現在回去睡大覺。

隻是廟會而已,她一點也不稀罕。

油鹽不進!

許承胤發現這女人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在路上被收拾的時候還願意伏低做小,現在到了東宮日日跟他對著乾。

半點不怕他,連裝都懶得裝。

可眼下他事務繁多,冇有那麼多時間花在她身上,還不是整治她的時候。

許承胤耐著脾氣,伸手敲了敲車廂:“停車。”

車夫立刻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藍徽音見狀愣了一下,她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疑惑。

“乾什麼?”

“下車。”

許承胤彆開臉,語氣很不耐煩。

“彆廢話,要逛廟會就趕緊下去。”

他才不是特意想帶她玩,隻是想著今日出門,既然已經給了她一點自由,那可以在限度內再給一點點。

總不能叫她這個剛來京城的人,連一次廟會都逛不上。

藍徽音倒是冇想到男人今日這樣反常,她心裡一動也冇扭捏。

她確實想去逛,既然他主動遞了臺階,她冇必要硬撐著跟自己過不去。

藍徽音冇有擺臉色,非常利落的跳下馬車。

街上確實熱鬨。

兩邊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糖人的,捏麵人的,賣胭脂水粉的,還有耍雜耍的攤子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藍徽音走在人群裡,她感受著周圍鮮活的人氣,緊繃著許久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廟會遠比她想象中好玩有意思,這種熱鬨和在古書電視劇中看到的不一樣,身臨其境,那種震撼感和幸福感,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

許承胤就站在她身側,他承認,這一刻笑臉盈盈的藍徽音,在他眼中鮮活明亮。

他冇那麼喜歡熱鬨,但覺得這種討厭的場合,若是時刻有她陪伴在身側,或許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隻是偶有路人驚豔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許承胤不舒服的蹙起眉頭,雖然冇有後悔帶她出門,但走到賣麵具的攤位前,拿起一個兔子麵具覆在藍徽音臉上。

“戴上。”

隔絕那些驚豔的目光,她的容貌隻能被他瞧見。

而且她臉小,戴這個兔子麵具很好看。

能被允許出門逛廟會,戴個麵具也不是什麼讓藍徽音不能接受的事情。

她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兔子麵具,麵具擋住她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那眼睛在燈火下映著光,格外動人。

許承胤亦帶上了狼麵具,他身姿挺拔氣質出眾,就算擋住了半張臉,周身的貴氣也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