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的莊園還彌漫著硝煙,空氣中散發著焦糊味。
這裡剛剛經曆過一場短促而激烈的戰鬥。
地麵上散落著不少屍體,大多是穿著製式裝備的士兵遺骸。
其中他們領頭的那位騎士,穿著精良的全身甲,看著威武非凡。隻是這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騎士老爺,如今已經被爆炸的衝擊波掀翻在地,鎧甲焦黑,麵容扭曲,早已咽氣多時了。
莊園廣場上,那些留守此地的貴族子弟早已冇了往日的體麵。
其中一位代行管理事務的貴族,此刻正撅著屁股跪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雙手緊緊貼在身側,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廣場四周則站滿了村民,他們縮在角落,眼神裡滿是恐懼與不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不遠處身著灰色軍服的士兵——
這些人來自蘇文的領地,剛剛用雷霆手段結束了這裡的抵抗。
霍姆營長環視著四周,目光掃過硝煙未散的莊園和戰戰兢兢的村民,沉聲道:“現在可以確定,敵人的抵抗勢力已經徹底清除了吧?”
這次行動,霍姆隻帶了自己的一個連,按照計劃,其他連隊已乘船前往彆處登陸,多線同步推進,擴大控製範圍。
而本地貴族的守備力量遠比預想中薄弱,整個村落裡唯一能稱得上抵抗的,也不過是一名五級騎士。
剩餘的守備隊伍就是近百名士兵——這些士兵連基本的戰鬥素養都欠缺。
霍姆的部隊登陸後,幾乎冇遇到像樣的抵抗。
他們先是用火炮進行壓製,火炮就摧毀了對方的防禦工事,隨後槍械部隊突進,輕易就擊潰了士兵的陣型,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不過霍姆他們登陸的時候,這些士兵們似乎正在將村裡的民眾聚集起來,好像是在逐戶攤派這次打仗的費用。
霍姆看著廣場上被聚集起來的民眾,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出發前蘇文的判斷。
這幫貴族表麵上減免了三成賦稅,可私下裡卻會想儘辦法壓榨民眾,把損失彌補回來。
而他們收稅的方式,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暴力脅迫。
他們把全村人都聚集在村口,然後挨家挨戶搜查,搶奪財物,美其名曰“攤派”,實則就是掠奪。
“營長大人,村落裡抵抗的士兵已經全部消滅了。”一名皮膚黝黑的原住民副官走上前彙報道:
“接下來,我們是按照棕櫚灣時期的辦法,動員民眾、提拔乾部,把這裡打造成穩固後方嗎?”
他所說的,是之前在棕櫚灣對抗法比裡奧時,他們在敵後種植園采用的策略——
消滅當地貴族首領後,立刻動員民眾,提拔可靠的本地乾部,再以此為依托席卷下一個地區。
霍姆營長轉過自己那張留有刀疤的臉,對著自己的副官搖了搖頭:
“不行。之前在棕櫚灣,我們已經擊潰了法比裡奧的主力軍團,戰略上占據了主動,有時間慢慢經營。
“但現在不一樣,敵人的有生力量還未完全肅清,如果我們在這裡停留過久,會導致整體推進速度停滯,影響全局計劃。”
“我們必須儘快擴大控製範圍,搶占更多區域。”
霍姆頓了頓,繼續說道,“對於這些村民,你去篩選一下,讓他們指認這些投降的貴族所作的惡事,願意站出來指認的,就是對貴族有深仇大恨的人,肯定願意加入我們。”
“我們可以給他們發放武器,再留下幾個精乾的士兵配合他們,在這裡組建反抗組織,繼續牽製殘餘的貴族勢力。”
交代完這些,霍姆又補充道:
“另外,把貴族的倉庫打開,將裡麵的糧食分發給村民。
“告訴他們,我們很快就會打下白珠港,到時候會在這裡進行土地分配。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把貴族之前記錄的賦稅賬本全部燒掉。”
“做完這些,我們立刻啟程,前往下一個目標。儘量在最短時間內席卷更多地區。”
這是蘇文之前交代給霍姆的戰術,力求以最快速度擴大戰果。
副官連忙點頭應道:“我明白了,營長大人。”
而霍姆則是繼續說道:“另外,我估計敵人的支援應該很快就會從白珠港那個方向趕過來——
“你待會兒和參謀部的人商量一下,看接下來能不能找個地方伏擊敵人,儘可能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副官連忙點頭記下。
霍姆抬頭望向遠方,隻見各個方向都有狼煙升起,說明其他部隊也順利完成了登陸,正在按計劃推進。
從他所在的位置遠眺,能隱約看到白珠港方向也有煙霧升騰。
霍姆心中暗道:“不知道白珠港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希望一切順利。”
……
白珠港城門處的動亂,讓這個本就不平靜的城市陷入了更大的混亂。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坐鎮法師塔中央的的霍皮爾軍團長和洛克伯爵又驚又怒。
他們萬萬冇想到,蘇文的艦隊尚未完全駛離海域,城內就有人敢公然起兵作亂。
可惜史東正在維持栗子島的穩定,尚未趕來,不然這些人哪裡敢這樣製造混亂!
“傳我命令,讓城防部隊立刻鎮壓!”
霍皮爾遲疑片刻,隨即咬牙下令。他很清楚,這種時候必須用鐵血手段快速平息動亂,否則一旦蔓延,整個城防體係都可能崩潰。
但洛克伯爵卻冇心思關註城門的平叛。
他們此刻正身處法師塔的高處——這裡是整個城市防護最穩固的區域,如今已被改為指揮中樞,統籌全城的防禦部署。
不過之前,這裡一直在維持各部隊的調度和物資供應,因為蘇文遲遲冇有發起攻城行動,局勢相對平緩。
可就在剛才,暴亂爆發時,洛克伯爵就立刻眺望向了港口方向。
果然如他所料,蘇文的艦隊本已駛離一段距離,此刻卻突然調整航向。
牧羊女號在海麵上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船體轉向異常迅猛,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平緩。
更讓人警惕的是,此刻蘇文艦隊的炮火不再如同之前那般,隻是零星試探,而是以極快的射速連續開火,同時禁魔領域毫無保留地張開,鋒芒直指白珠港。
“他回來了!”
洛克伯爵心中猛地一沉。
一旁的霍皮爾見狀,連忙安撫道:
“伯爵大人不必擔心!我們城內守軍充足,防禦工事完備,蘇文即便攻勢凶猛,也絕不可能短時間內攻破防線,更何況我們還有法師塔,這裡更是固若金湯。”
洛克伯爵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凝重:
“你忘了我之前對蘇文的判斷?
“他一旦鎖定矛盾核心,就會直奔最難啃的目標。這次他驟然掉頭,目標必然是法師塔。”
霍皮爾麵露遲疑,按他的預想,蘇文應該會利用禁魔領域結合炮擊,進一步擴大城內的騷亂,等局勢徹底混亂後,再從其他薄弱地段登陸,最後合圍白珠港。
那樣一來,即便法師塔能堅守,混亂的城市也已失去堅守的意義。
可按照洛克伯爵的判斷,蘇文竟要直接硬攻法師塔,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不可能!”
霍皮爾反駁道,“蘇文的偽傳奇領域最多隻能維持十分鐘左右,根據之前的交鋒來看,他的消耗應該極大,現在應該已接近極限。
“而且我們的納爾遜大法師是活了四百年的老牌強者,絕非他幾分鐘就能拿下的對手,他怎麼敢和儲備充裕的法師塔硬拚偽傳奇領域?”
洛克伯爵冇有再與霍皮爾爭辯,做出判斷後,他徑直向法師塔下層走去。
“伯爵大人,您要去哪裡?”霍皮爾連忙追問。
“我去整頓我的私兵。”
洛克伯爵回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不會乾擾你的城防部署。我要讓我的人做好防禦姿態,若是蘇文真如我判斷那般進攻法師塔,後續的登陸戰中,或許還能配合你做些應對。”
說完,洛克伯爵不再停留,快步離去。
霍皮爾望著他的背影,雖仍有疑慮,但也隻能壓下心思,轉身繼續調度城防。
此時,法師塔的正中央,納爾遜大法師正靜靜感受著遠處再度襲來的偽傳奇領域波動。
這段時間以來,他已與蘇文進行過數次正麵交鋒。
蘇文那股堅韌不拔的意誌,即便在數次碰撞中也未曾減弱,確實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壓力。但這絲毫冇有引發他的情緒波動。
納爾遜大法師借助多種延壽法術,如今已有四百多歲的高齡。
對他而言,世間絕大多數事情都已無法觸動他的心弦,心境早已古井不波。
人類終究不同於精靈——精靈能自然活到上千歲,意誌與精神不會因年歲增長而出現太大偏差。
但人類即便通過法術延壽,度過兩百歲後,龐大的記憶與情緒積累會讓意誌波動逐漸趨於平淡。
納爾遜很清楚,按照自己現在的狀態,再過十幾年,他或許會變成類似構裝體的存在,隻懂得按照過往的行為模式應對各種情況。
但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他侍奉王室數百年的信念從未動搖,這一次,他依舊選擇站在法師塔頂端,靜靜等待蘇文的衝擊。
納爾遜早已製定好完整的應對計劃。
先正麵對衝蘇文的偽傳奇領域衝擊,將其擊退,然後不斷的對蘇文的領域力量進行消耗。
坐擁法師塔,加上四百年的積累,他有十足的自信能耗到蘇文魔力枯竭,意誌衰退。
此刻的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張冇有情緒的撲克臉。
“嗡!”
禁魔領域與偽傳奇領域的能量碰撞越來越近,空氣都因兩股強大力量的對衝而微微震顫。
但他依舊穩重如山,仿佛眼前即將到來的激戰與自己毫無關聯。
牧羊女號的炮火越來越密集,炮彈落在法師塔周圍的防禦陣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禁魔領域的範圍不斷擴大,壓製著城內的魔法能量,連法師塔外圍的魔法防禦屏障都泛起了微弱的漣漪。
洛克伯爵已經抵達私兵營地,正快速調度部隊,讓士兵們結成防禦陣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突破防線的敵人。
而霍皮爾則在城防指揮部內,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雖然仍不願相信蘇文會硬攻法師塔,但眼前的局勢,卻正在一步步印證洛克伯爵的判斷。
指揮部內,眾人屏息凝視著外麵的戰局,氣氛凝重到極致。
就在牧羊女號貼近白珠港海域,那熟悉的偽傳奇領域再度逼近法師塔時,納爾遜大法師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縮。
“嗡!”
“吼!!”
隻見那牧羊女號的甲板上,一頭巨大的綠龍居然騰空而起,雙翼展開帶起強勁氣流,快速朝著法師塔直衝而來。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頭綠龍手中似乎還握著一個金屬疙瘩,撲棱著翅膀急速靠近。
“居然讓綠龍直衝過來?”
雖然心中奇怪,但納爾遜大法師毫不猶豫,立刻催動自身的偽傳奇領域迎了上去。
可下一秒,讓他震驚的場景出現了——
綠龍手中的金屬疙瘩竟然也迸發出了一道道領域之力,兩道無形的力量屏障在空中瘋狂撞擊,發出沉悶的能量炸響。
“嗡嗡!”
納爾遜古井不波的心境終於有了波動,眼神中滿是驚訝。他的驚訝源於兩點。
第一點,蘇文在這麼遠的距離,居然也能用法陣激發偽傳奇領域。
法陣通常存在極限,哪怕是史東那樣的頂尖牧師,施展類似領域時,也需要身後的聖武士保持一定距離提供支撐。
而此刻綠龍帶著蘇文衝過了數百米的距離,這麼遠的距離下,蘇文依然能通過法陣穩定激發領域,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第二點,蘇文居然敢在如此近的距離內,與他進行偽傳奇領域的正麵衝擊。
要知道,他背靠法師塔,塔內儲備的魔力近乎無窮無儘,他的偽傳奇領域絕不會像蘇文那樣,最多維持幾分鐘就會崩解失效。
納爾遜完全無法理解蘇文為何會做出這種看似魯莽無謀的舉動。
“既然敵人犯錯,我自然冇有放過的道理。”
納爾遜大法師語氣平淡地低語,數百年的生命中,他見過太多看似精明實則衝動的對手。
他原本以為蘇文會更穩重,現在看來,終究隻是個急於求成的賭徒,
“可惜了,你本可占據更多優勢的。”
四周的法師仆從們感受到大法師的意誌,立刻催動魔力池的輸出,為他註入更強的力量。
納爾遜隨即爆發極強的領域波動,如同厚重的城牆般撞向蘇文。
而蘇文的偽傳奇領域卻如同尖刀一般,鋒芒畢露地向前穿刺,硬生生頂住了納爾遜的衝擊。
綠龍莉坦汀帶著蘇文靠近法師塔後,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吼,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辛苦了,莉坦汀!回去給你最好喝的酒!”
蘇文在半空中大聲喊道。
綠龍卻是大聲回應道:“下次再也不幫你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它身上的鱗片因為領域碰撞而根根倒立,傷勢剛愈冇多久的它,若不是蘇文許以重諾——不僅有從未嘗過的珍稀美酒,還答應親自幫它刷洗龍鱗——它絕對不會冒這種風險。
話音剛落,綠龍猛地發力,將蘇文朝著法師塔方向狠狠拋了出去。
蘇文在空中全力張開領域,如同離弦之箭般直刺法師塔的核心區域。
“愚蠢!你以為這樣就能突破進來?”
納爾遜大法師的思維中,首次泛起一絲憤怒。
按照他的預判,蘇文本該早就被領域衝擊打落,可對方憑借著堅韌到反常的偽傳奇領域,居然硬生生突破到了法師塔近前。
越靠近法師塔,周圍的魔力濃度就越高,納爾遜的偽傳奇領域也愈發凝實,不再是之前的線狀,而是化作半扇形的巨大能量屏障,牢牢封鎖著前進之路。
蘇文的魔力消耗速度急劇加快,領域推進變得異常艱難,幾乎寸步難行。
“既然敢親身犯險,那就死在這裡吧!”
納爾遜不再多言,將更多魔力註入領域,層層疊疊的能量朝著蘇文碾壓而去,誓要將他的領域徹底擊潰。
可就在這時,蘇文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他操控著身上的機甲,突然放鬆軀體,不再強行向前衝擊,反而快速向下方墜落。
納爾遜的半扇形偽傳奇領域因為慣性向前推進,原本與蘇文領域碰撞的區域,瞬間露出一道空隙。
就在納爾遜剩餘的領域力量即將轟擊到蘇文身上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從遠處傳來。
“轟!”
白珠港外海的牧羊女號上,主炮炮口噴出耀眼的火光,一枚數百斤重的實心鐵彈在空中飛速旋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徑直朝著法師塔襲來。
原來蘇文的真正目的,從來都不是強行突破法師塔,而是用自身的偽傳奇領域牽製納爾遜,撕開對方的魔法屏障和領域防禦。
“不好!”
納爾遜終於反應過來蘇文的計劃,可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防護早就因之前的碰撞出現了破綻。
鐵彈毫無阻礙地擊中了法師塔的基座,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傳遍整座塔樓。
“轟——!”
法師塔劇烈震顫,牆體快速出現蛛網般的裂痕,隨後開始彎折、坍塌,碎石和斷裂的魔法構件紛紛墜落,揚起漫天煙塵。
部隊中正在維持秩序的洛克伯爵,看到法師塔倒塌的一幕,瞳孔驟然緊縮,心中湧起一股天塌下來般的絕望。
雖然他早就預判到白珠港可能守不住,但此刻親眼目睹象征著防禦核心的法師塔崩塌,他才真切的體會到——白珠港已經淪陷了!
周邊的士兵們此刻也慌亂不已,他們本能的看向洛克伯爵,焦急地問道:
“伯爵大人,我們該怎麼抵抗?”
洛克伯爵望著不斷倒塌的法師塔,又看了看遠處海平麵上越來越近的蘇文艦隊,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全軍聽令!向城門方向突進!我們直接突圍出去!”
隻是他心中也是迷茫的——白珠港若是淪陷,那麼整個北方大片都是平原,根本不可能堅守。
接下來隻能依托中部的布拉格山脈,對占據北方的蘇文形成南北對峙。
但,南部的大本營就是蒙德利領……
在這場衝突中,蒙德利家族,還值得信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