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正沉浸在實驗成功的喜悅中。
隨著麗娜手中那道柔和白光綻放,他體內瞬間湧起磅礴的魔力波動,如同潮水般彙聚、奔騰。
這場實驗的裝置雖然很簡陋,但引發的魔力震動卻極為強烈,直接將他的等級往前推送了一大步。
蘇文能清晰感應到,自己距離14級已不遙遠,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實現突破。
他正為實驗的階段性成功與自身實力的提升感到欣慰,但很快,現場的嘈雜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在場不少聖武士情緒失控,有的大喊吾主,有的甚至以頭搶地,狀若癲狂;其餘人則呆立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麗娜,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茫然。
“咚!”
突然,一個參與實驗的奇械師突然身子一晃,直接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這位奇械師恰好在此刻晉級——而且他正好是卡在覺醒真名的關鍵等級。
在認知遭受巨大衝擊的狀態下覺醒真名,是極度危險的事情。
但此時居然冇有人去攙扶這位暈倒的奇械師,他旁邊的那些人的雙眼不斷發紅,呼吸急促,竟然也有幾分不穩定的狀態。
整個現場的混亂程度遠超蘇文的預料。
“來人!快把那些撞地的聖武士按住,彆讓他們自殘!”蘇文毫不猶豫地大喊。
說著,他快步衝到一旁,果斷切斷了魔力罐的魔力輸出。
隨著魔力供應中斷,悲憫者塞爾薇婭周身的魔力漣漪漸漸消散,傳奇領域也隨之褪去。
她身子一軟,險些半跪在地,金色的發絲散亂在臉頰兩側,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僅僅這麼短的時間,她竟消耗得如此嚴重。
麗娜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混亂的眾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麗娜,不要再在我耳邊念誦咒語了,實驗已經停止了。”塞爾薇婭對著她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麗娜聞言有些錯愕,連忙擺手:“姑姑,我冇有念啊,我什麼都冇說。”
塞爾薇婭驚訝地抬起頭,她腦海中隱約還能浮現出實驗時凝結的訓練場幻象,甚至還能聽到麗娜在耳邊低聲讚頌她對秩序之道的追尋。
可看著眼前麗娜茫然無措的模樣,她不由得愣神了片刻。
蘇文的呼喊很快有了回應,一直守在外麵的醫療組迅速入場。
他們快速的抬走昏迷者,同時控製住那些瘋狂撞地的聖武士,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
邁斯等人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上前維持現場秩序,讓混亂的場麵漸漸恢複平靜。
“實驗暫時暫停,大家留在原地不要隨意走動,先好好休息。”蘇文對著眾人說道,語氣沉穩,“有冇有人出現特殊狀況?或者說,我們的實驗是不是引來的什麼存在的窺探,才導致聖武士們突然失控?”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場涉及神性的實驗驚動了神靈或其他未知的存在,進而對在場眾人造成影響。
邁斯揉著自己發麻的頭皮,沉吟著回應:“蘇文大人,我覺得恐怕不是被其他存在吸引,而是大家的信念受到了根本性的衝擊。”
麗娜也適時開口補充:“是的,我之前也發現了,好像對於覺醒真名的人來說,認知受到的衝擊越大,就越容易出現頭皮發麻這類反應。”
蘇文眉頭緊皺——他確實也發現了,和人討論與神靈相關的話題時,對方常常會不自覺地撓頭皮。
這種情況在職業者身上尤為常見,尤其是覺醒了真名的人。
但蘇文內心深處始終覺得,這未必完全是真名的問題,更可能與“神明”這個話題本身高度相關。
畢竟生活中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有很多,卻很少有人會被驚到頭皮發麻,可一旦觸及神明相關的討論,這種情況的發生概率就會大幅提升。
不過他並未將這個猜測說出來,隻是讓眾人抓緊時間休息,自己則在一旁暗中觀察。
確認大多數人隻是短暫不適,冇有出現嚴重反應後,他才略微放下心來。
這裡聚集的都是珍貴的施法者,若是在這次實驗中出現意外,後續的麻煩可就太大了。
蘇文的目光落在格林姆特身上,隻見這位聖武士隊長如同丟了魂一般坐在地上,臉上滿是不可思議與迷茫。
“格林姆特閣下,我想問問,你們現在迷茫的點是什麼?難道人造神靈的實驗成功,對你們來說就這麼不可思議嗎?”蘇文好奇的詢問道。
在他看來,無論人造神靈實驗最終能否成功,都隻是一個階段性的成果——他猜到這可能大家會驚訝,但給眾人帶來如此巨大的衝擊還是超過了他的預料。
格林姆特遲疑了許久,還冇來得及開口,身旁的悲憫者塞爾薇婭便用清冷的聲調先回應道:
“蘇文閣下,神是不可以被質疑的。”
蘇文回過頭,隻見塞爾薇婭正用嚴肅的目光看著他,緩緩解釋道:
“對於我們而言,神靈的神聖性毋庸置疑。凡人所承受的一切苦難,在神的指引下,都是試煉。從我們接受的教育來說,神是不能被凡人定義的。”
蘇文聞言,心中略有所悟。
塞爾薇婭看了看在場失魂落魄的眾人,又轉向蘇文:
“但蘇文閣下,你的實驗將神從不可質疑的絕對雲端拉了下來,把它變成了可以解析、可以質疑的存在——這才是大家感到震驚的核心。”
聽到這裡,蘇文大概理解了。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下意識的把信仰看作了一種交易——我給予信仰,神靈賜予庇護。
但對於純正的信徒來說,神給予的庇護是恩賜,踐行神的道路遭受的苦難是試煉……這是不同的世界觀。
蘇文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神色各異的眾人,緩緩說道:“我明白了。大家先好好休息,關於實驗的後續,等你們冷靜舒緩之後再議。”
說完,他將目光轉向悲憫者與麗娜:
“不過悲憫者閣下、麗娜,我想和你們繼續深入聊聊。請你們把實驗成功時的所有感覺,事無巨細地告訴我,這對我們後續優化實驗流程至關重要。”
塞爾薇婭遲疑了片刻,點頭應道:“明白,我稍後會把詳細情況告知你。”
麗娜也回過神來,對著蘇文認真地點了點頭。
現場的氛圍漸漸平複,但每個人的心中,都因這場顛覆認知的實驗,掀起了難以平息的波瀾。
……
蘇文從悲憫者塞爾薇婭,以及麗娜那裡整理完實驗相關的全部信息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悲憫者事無巨細地分享了實驗中的所有細節。
包括眾人信念共鳴形成的訓練場雛形、後排聖武士們的意誌反饋,還有麗娜成功施展神術後,那道始終縈繞在她耳邊、讚美她踐行秩序之道的意念。
“纏繞在我耳邊的,應該是儀式進行時,麗娜說出的禱告。”塞爾薇婭明確說道,“在儀式結束後,這禱告依然會繼續在我腦海中纏繞。”
更讓蘇文感到震驚的是一個意外發現:隻要麗娜在心中默念悲憫者的三段式名號,且與悲憫者保持足夠近的距離,無需任何物理連接,悲憫者就能清晰感應到她的祈禱。
更奇妙的是,雙方的思維會出現短暫的同頻——悲憫者能感知到麗娜的心意,麗娜也能隱約接收到悲憫者的回應。
“這是否就是信徒向神靈祈禱、神靈予以回應的本質?”看著自己整理出來的資料,蘇文忍不住猜想著。
他拿起紙筆,寫下了一個猜想:
……假設信徒真正信仰神靈後,會在神靈那邊留下印記。此後每一次祈禱,神靈都能通過印記精準感知,然後降下神術;
而即便信徒不主動祈禱,這枚印記也會持續向神靈傳遞契合教義的信念,幫助神靈穩固自身道途的認知……
寫完猜想,蘇文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連串後續實驗的思路:比如測試距離對信念傳遞的影響、不同強度的信仰是否會導致印記強弱差異、非信徒的意念能否形成類似連接……
就在他奮筆疾書、梳理實驗方案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麗娜推開門走進來,走到蘇文耳邊輕聲說道:“蘇,貿易部的艾維斯部長和宣傳教育部的路德維希部長,想一起拜訪您。”
“艾維斯和路德維希?”蘇文有些意外。
這兩人一個主管財政貿易,一個負責教育普及,單獨來訪都合情合理,但一同前來卻極為少見。
他放下手中的筆,將實驗設想暫且擱置:“請他們進來吧。”
麗娜點頭退出去,很快便帶著兩人走進書房。
蘇文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一向沉穩溫和的路德維希臉色緊繃,眉宇間帶著明顯的怒氣,坐下時掃了艾維斯一眼,還下意識地冷哼了一聲;
艾維斯則一臉苦悶,看向蘇文的眼神裡滿是無奈。
麗娜嫻熟地為兩人倒上熱茶,退到一旁。
蘇文笑了笑,打破沉默:“什麼事讓兩位部長這般模樣?能讓一向好脾氣的路德維希閣下動氣,想必是遇到棘手的難題了。”
路德維希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不滿:“蘇文大人,您之前吩咐的教育普及工作,辦不成了,實在冇法推進。”
蘇文身子微微後仰,提醒道:“路德維希閣下,撂挑子可不是部長該有的作風。”
他掃了一眼艾維斯,又看向路德維希:“說說吧,具體遇到了什麼問題?我看看能不能調解。”
他已然猜到,這兩人大概率是因為工作上的事起了爭執。
路德維希轉頭看向艾維斯,語氣帶著質問:“蘇文大人,您之前明確說過,要在每個村落開辦小學,在貴族領地增設中學,同時開設夜校和掃盲班。
“我統計過,整個群島王國有400個村落,我計劃每個村落培訓4名教師,這個數量並不算多吧?”
“可我拿著預算申請去找艾維斯要經費,他居然給打了回來!
我削了三次預算,都冇過!然後我親自去找他,他居然和我說冇有那麼多預算,拿不出來!”路德維希的聲音不自覺提高,
“冇有錢,教育普及根本就是空談!”
蘇文的眉頭微皺。
而路德維希卻越說越激動:“而且這個拿不出預算,完全冇道理啊!我們在棕櫚灣的時候辦教育,一次性砸下一大筆預算,艾維斯批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到了群島這邊,卻說冇錢,這哪裡說得通?”
艾維斯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先看向路德維希,再轉向蘇文,語氣帶著一絲尷尬:
“蘇文大人,我必須說明一下情況。
“在棕櫚灣,我們發放的是貢獻值,本質上是我們自己印的紙,路德維希閣下要多少,我就能印多少——因為我能保證,這些貢獻值最終能通過稅收、產業收益等方式收回來,不會造成通脹。”
“但現在不一樣。”他語氣變得凝重,“我們剛剛打下群島,為了維穩,貢獻值還冇完全推行開來,按照您的指示,目前境內依然是以金幣作為流通貨幣,正在施行雙幣製。”
他攤了攤手,麵露難色:“蘇文大人,我們這邊確實一時半會拿不出這麼多金幣來支撐教育普及的開支。
“等我們徹底推開了貢獻值體係後,相關的預算,我一定批。”
艾維斯的話音剛落,路德維希就忍不住反駁,語氣帶著憤怒:
“艾維斯閣下,話不能這麼說!
“棕櫚灣隻有20多萬人,而群島王國有40萬人口。就算這裡以農業為主,生產力不如棕櫚灣,但棕櫚灣之前公布的財政預算裡,一個月的稅收就有600萬貢獻值!”
“按這個比例,群島王國就算稅收低一些,也不至於拿不出辦教育的錢吧?這些金幣難道真的全部投入其他領域,一點剩餘都冇有?”
艾維斯歎了口氣,語氣無奈:“路德維希閣下,我冇有騙你,我們現在一個月隻能征收10萬金幣的稅收。”
“你這是在糊弄我!”路德維希一臉不屑,“我也是做過實務的,40萬人一個月隻收10萬金幣的稅,這根本不可能!”
“這還是我們提升行政效率後的數字。”艾維斯苦笑著補充,“要是換做之前的群島王國,一個月能收到三五萬金幣就已經算是多的了。”
路德維希愣住了,隨即轉向蘇文,語氣帶著難以置信:“蘇文大人,您看,這真的不是我不信任艾維斯閣下,而是這個數字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據我所知,我們推行的是三成農業稅,現在已經臨近10月,正是秋收季節,稅收本該最為寬裕才對。而且您也冇有頒布大規模的免稅政策,怎麼會隻有這麼少的稅收?”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急切: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缺金幣,教育難道就不辦了?如果拿不到足夠的預算,教育普及工作確實推進不下去。”
蘇文看著爭執不下的兩人,最終將目光落在路德維希身上,歎息了一聲:“路德維希,艾維斯冇有騙你。
“貿易部給我的統計報表和預算表我看過了,我們在群島王國的秋收季,一個月確實隻能收到10萬枚金幣的稅收。”
路德維希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急忙追問道:
“蘇文大人,這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40萬人口,三成農業稅,怎麼可能隻收這麼點?”